你还没看到最终的效果，"他说，"不急，东西来了，你满意了，我们再谈后续的，这样对你更保险。"

赵建业楞了一下，楞的时间很短，大约就是一眨，然后就笑了，是那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发的、带赞赏的笑，不是那礼貌的弧度，是真的笑：

"你看，你看，"他用手指了一下陈逸，那个手势是那对话里调的手势，"大分人听到我说长期合作，第一句话就是'好，谢谢赵总'，然后上谈价钱，你说'先看成片'，你在帮我把关，你这个人，不一般。"

"这是应该的，"陈逸说。

"应该的，"赵建业重复了这三个字，那个重复里有一叹的意味，"年轻人里，真的少，"他朝超市里侧扬了一下，"走，你拍完了，我们去我那个小休息室坐一会儿，喝个茶，聊聊。"

超市后区有一个用推拉隔板隔来的小空间，不大，一张四方的实木桌，四把椅，靠墙有一个小柜，上面是电壶和茶叶罐，一白瓷的功夫茶，不是那摆样的，是真的用过很多次的，杯底有轻微的茶渍，盖碗的边缘有一细小的磕碰痕迹，是一个人真的在这里喝茶留下的那痕迹。

赵建业自己动手泡茶，他泡茶的方式是那习惯了的随意，不讲仪式，是那"茶就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表演的"的实用主义，他把茶叶量得很足，烧了直接冲去，等了一两分钟，倒来，杯直接推到陈逸面前：

"喝，这个是铁观音，我自己喜的，，你要是不喝茶，我给你换。"

"我喝，"陈逸端起来，喝了一，那个茶是真的，是那在会停留很久的那涩，但回甘很快，是好茶的特征，"好茶。"

"你喝得来，"赵建业满意，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大，然后把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我这个地方，"他朝四周扬了一下，"每天早上过来，先在这里喝一杯茶，把一天的事情理一理，然后再去外面，这个习惯我保持了十几年了，超市开到第几家，我都保持这个习惯，人要有定，生意大了，更要有定，定不住就散了。"

陈逸在听，是真的在听，不是那应付的附和，这个话他觉得有理，他自己拍照

之前也有类似的习惯，不喝茶，但会在开始工作之前静止几分钟，让自己的知归零再重新打开。

"赵哥这个超市，第几家了？"陈逸问。

"棱镜市里，七家，"赵建业说，语气不是在炫耀，就是在陈述一个数字，是那和这件事相时间太长、已经习惯了它的那平静，"另外周边两个市里还有四家，加起来十一家，"他喝了一茶，"不算大，但够用，我不是那要把生意到全国的人，那个不是我的路，棱镜市是我的，我把扎牢，就够了。"

"扎这个，比扩张难，"陈逸说。

"你说得对，"赵建业把茶杯放下，正了正，用那要讲正经事情时才会有的那姿势，"扩张靠的是势，是时机，是资金，那些东西凑齐了就能扩，但扎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人，是关系，是信任，"他说，"我在棱镜市这么多年，七家店能站住脚，不是因为我的东西比别人便宜，不是，是因为我在这里有人，有供应商，有熟客，有街坊，这些东西钱买不来，是积来的。"

陈逸喝了一茶，把那个"积来的"在脑里停了一下。

他理解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