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说不清楚，反正是好的。"

陈逸听着，没打断，让他说完。

"她有两个酒窝，"李国栋忽然补了这么一句，那个补充是突然的，是他自己说着说着，某个形象在脑里浮上来了，然后就说来了，不是介绍妻外貌，是某个细节自然地从记忆里冒来，"弹琴的时候特别认真，认真的时候就看不见酒窝了，我有时候在旁边故意说一句话，让她笑，就看见了。"

这句话里有一密度很的东西，陈逸没有立刻回应，因为任何回应在这句话面前都会显得多余。

一个男人说起自己妻弹琴时故意让她笑只是为了看见两个酒窝，这件事本有一不需要任何修饰的温度，同时也有一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对外人来说充满质的画面——那个弹琴的、有两个酒窝的女人，在这句话里以一极其清晰的廓浮在陈逸面前，38岁，音乐教师，温婉，认真，弹古钢琴，两个浅酒窝在笑起来的时候现。

陈逸停了两秒，开：

"您有孩？"

"两个，"李国栋的语气有了细微的变化，不是明显的，是那同时说到两个格不同的孩时，父亲会有的那细微调整，"小女在师范大学，音乐系，"他的语气里是那更接近骄傲的东西，"随她妈妈，喜音乐，写诗，从小就写，我们家书架上有她从初中开始的十几本诗歌笔记，有时候翻来看……"他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表达，"写得比我好。我研究历史，但她写诗的天分是我没有的。"

十几本诗歌笔记，从初中开始。

陈逸在这个细节上停了一下。一个19岁的女孩，从十二三岁开始写诗，写了七八年，用了十几个本，把那些年的情绪和文字全放去。那长期的、私密的、一个人面对纸张的积累，在外表上会是什么样，他见过几个这样的人，都有一很特定的气质，是那把大量的受往内收而不是往外发的人，文字是她们理世界的方式，而不是表达自己的工。

"她随您读书？"陈逸问。

"随她妈妈弹琴，随我读书，"李国栋说，"但读的不一样，我读历史，她读诗词，我们家书架上唐诗宋词的版本有七八个，她每一个版本都买，说注释不同，读起来受不同，"他说到这里，推了推镜，嘴角动了动，"这个钱得我疼，但我不舍得说她。"

"儿呢？"陈逸说。

李国栋的语气在这个转换里有一个微妙的停顿，不是长的，是半拍，然后开：

"老大，三，"他说，"跟我读书的兴趣差些，喜音乐，但不是古典那，是摇，"他顿了一下，有一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包容的停顿，"他的耳机是常年着的，我有时候叫他，叫三遍他才反应，"沉默了两秒，然后补了一句，语气平了很多，是那把期望和现实都摆在桌上的平，"他还小，有自己的路。"

陈逸听了这句"他还小，有自己的路"背后的东西——是一个历史老师用研究历史的光看自己的儿，告诉自己要给时间，要给过程，不能用结论倒推过程，这个判断是理智的，但说来的语气里有一疲意，是心了很久的那疲。

"摇是什么风格的，"陈逸问，声音平，是真的在问，"金属？还是比较偏后摇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