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火冲

昏脑，如果她那天午夜没有披上黑的披风，如果她走到那扇门前转回去，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可她知没有如果。因为每次想到最后，她都不得不承认一

个让她自己都恐惧的事实：即使时光倒，她还是会推开那扇门。

天宝十四载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骊山上的枫叶红得像血，长安城里开始有了关于范的言。说安禄山在范

招兵买、囤积粮草，说他在节度使府里私藏了天的仪仗，说他半夜在营帐

里对着长安的方向磨刀。这些话杨玉环听不到，她的寝像是被一无形的墙

围住了，外面的消息只有玄宗偶尔带来的只言片语，以及翠儿在替她梳时不经

意间漏的一两句闲话。

翠儿说，陛下最近夜里总是批奏折批到三更。

翠儿说，杨相国在朝堂上弹劾了安禄山，说他要反。

翠儿说，陛下派了特使去范查看动静，特使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杨玉环听着这些话，脸埋在铜镜前，手里着一支玉簪，了很久也没有往

发髻上。铜镜里的女人瘦了些，颧骨微微凸来，下的弧线比从前更尖了几

分。下的青影用脂粉盖了一层又一层，盖不住。

十一月，长安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到地上就化了，把搅成一片泥泞。杨玉环一大

早就醒了，是翻时习惯地摸边的位置，摸到一片冰凉。她已经记不清三郎

上一次睡在这张床上是什么时候了。漱洗更衣，梳妆描眉，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她像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鸟，日好过，锦衣玉。

范。

安禄山站在将台上，二十万大军黑压压跪了一地。他穿着黄金甲，那是玄

宗去年赏赐的，此刻在冬日的寒光下闪着讽刺的光。

“杨国忠相权，蒙蔽圣听！”他的声音如雷，传遍三军，“今日起兵，

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正朝纲！”二十万人齐吼，声震天地。

同一时刻，长安，华清。

杨玉环正在排练《霓裳羽衣曲》。这是她为玄宗六十大寿准备的贺礼，已排

练了整整一年。袖翻飞，环佩叮当，她旋转时裙摆绽开如盛世牡丹。

忽然，一个宦官连爬爬冲来，扑倒在地：

“不好了！安……安禄山反了！”

琵琶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僵在原地。杨玉环的袖垂落，缓缓转。脸上没

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一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个在她上留下淤青的男人，那个说“再来时便是铁骑踏破长安”的男人，

那个在她内满，说要让她日夜承的男人。终于要来了。

接下来的日像一场噩梦。潼关失守的消息传来时，玄宗正在听杨玉环弹琵

琶。皇帝手中的玉杯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走……立刻走！”他颤抖着起，他似乎不再是皇上，只是一个胆小怕事

的老人。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凌晨，玄宗带着杨玉环、杨国忠及少数亲信，悄悄离

开长安，向西逃去。没有仪仗，没有百官，只有一支三千人左右的禁军护卫。

杨贵妃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回望。长安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那是她住了

十五年的地方，是她从寿王妃变成贵妃的地方，是她夜夜承的地方。

车颠簸，她脯上的淤青早已消退，可那被暴的还在。间

忽然一，她夹双——光是想到安禄山，就总会这样。

“娘娘怎么了？”翠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