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是用整块紫檀木挖制的，镶嵌金丝纹饰，鼓面绷着上好的黄，一看便知

是中珍品。“玉环可继续弹琵琶——”李隆基的目光转向她，声音依然随意，

像是顺一提，但杨玉环注意到，他在叫她的名字时没有加“寿王妃”三个字，

他说的是“玉环”。“就弹昨日未尽的《凉州》。”

杨玉环的心猛地了一下。昨日未尽？昨日她在皇帝面前只弹了《凉州》的

开，是皇帝自己让她停下的，她以为那只是一次平常的试音，曲未尽便罢，不

会再有人提起。可他记得——他记得她没弹完，他记得她断在了哪一个音节上，

他知那是一首需要合奏的曲，是一场上一回被打断的邀约。她低行礼：“

是。”她侧过看向李瑁，李瑁的脸有些发白——不是愤怒的那白，而是一

近乎恐惧的苍白，嘴微抿，下颌的线条绷得很，但他依然笑着了。

羯鼓摆好，琵琶备齐。李瑁握起鼓槌，指节微微泛白；她调了调琴弦，指尖

在丝弦上轻轻过，受着那一丝微涩的。两人对视一。起初，合是生

疏的——李瑁的鼓追不上她的弦音，不是技巧的问题，是他的心不在鼓上，鼓

声偏沉像是被什么心事压着，起落间失了轻快的节奏；她的弦音则太急，像是在

追赶什么却又找不到方向，两声音各自游走，像两条试图汇却总是错过的河

。池畔的宗室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开，但杨玉环能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审

视。她一气，放慢了指法——不是更快，而是更稳。弦音从急促转为绵长，

像一条河过了险滩了开阔的平野。李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鼓渐

渐跟了上来。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她加快，他便跟上；她转调，他便呼应；她压低

琴音，他便放轻鼓声；她陡然，他便烈烈击奏。他们在音乐中找到了一默

契——不是夫妻的默契，不是恋人的默契，而是两个乐者在同一段旋律中相遇的

默契。那默契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神，只需要听，只需要受对方的呼和脉

搏，将自己的节奏对方的节奏。

琴声越来越急，鼓声越来越密，旋律在攀升，像山洪奔涌，像千军万从峡

谷中冲——忽然，李隆基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了腰间

的玉笛横在边，闭，第一个音符。

笛声切的瞬间，整支曲活了。鼓的节奏是骨架——粝，托起了整

首曲的基；琵琶的弦音是血——绵密充沛，在骨架上缠绕盘旋；而笛声是

魂魄。那笛声亢而不刺耳，清亮而不单薄，像一只白鹤从琴与鼓合奏的波涛中

冲天而起，直云霄。

他的不是《凉州》原有的旋律——他在即兴发挥，在用笛声与她的琵琶对

话，一问一答，一起一落，像两个人在夜中对饮。他一个问句，她以琵琶

回应；他又一个转折，她稳稳接住；他忽然，她毫不退让地跟上。最后，

三个声音织在一起，盘旋上升，越来越，越来越——在最停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