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任何东西。“

那时母亲还能骑登山，”李瑁继续说，声音很轻，“她从不怕崎岖的路，总

是走在最前面，回朝我们笑，说‘瑁儿，你太慢了’……”他没有说完。杨玉

环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微微一震，随即回握住她的手指，力大得有些发

疼，但很快就松开了。他转过来朝她笑了笑——那是一个很努力的笑容，嘴角

的弧度维持得很好，只是睛卖了他。

杨玉环没有再问。她是聪明人，知在这座廷里有些话题最好不碰。武惠

妃是这里的禁忌——不是不能说，而是每个人说起她时都带着不一样的心思。

玄宗提起她是怀念、是追忆、是拿现任与故人比较；皇们提起她是权力的刻度

尺——谁更得母妃，谁就更接近东的位置；臣们提起她是揣测圣意，是

在字里寻找风向。而她——一个酷似先妃的儿媳——提起她时，所有人的目

光都会落在自己上，那是审视的目光、丈量的目光，是在无声地问：“她有多

像？像到了哪程度？”她的境微妙得像走在悬丝之上，一步踏错便粉碎骨。

车在骊山的山上缓缓攀行，华清的大门在暮中敞开，像一座金的

梦境等候着他们的到来。而在那梦境的，温泉正无声地蒸腾着汽，像岁月

一般无休无止、无始无终地将所有人包裹其中。没有人知，这汽的尽等待

他们的会是什么。

华清的温泉终年氤氲，那汽从地底涌上来，带着大地脏腑的温度，

将整座殿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雾之中。盛夏的酷在墙外肆，但墙内温

泉的汽和穿堂的山风织，竟生一奇异的清凉。

杨玉环被安排住在飞霜殿西侧的别院——这座院不大，却极为致：院中

有引自温泉的活汇成一方小池，池畔着几丛修竹，竹影落在面上随风摇曳；

屋内陈设简洁而不失皇家气度，一架紫檀屏风、一张螺钿妆台、一张铺着湘竹

簟的凉榻。她注意到一件事：这座院与寿王所住的主殿相隔了一条长廊。这安

排有些特别——制，亲王夫妇来华清避暑应当同住一院，但引路的女官解释

说：“陛下恤，说西院凉宜于王妃休憩——寿王住的东殿夏日西晒，暑气太

重，怕王妃受不住。”杨玉环屈膝行礼：“谢陛下恩典。”

她的礼数周全，声音平稳，面不改，但当她抬起来目光穿过女官的肩膀

望向窗外时，她的心沉了一下——推开西院的窗，正对着龙榭。那是皇帝在

华清日常理政务的地方，也是他私宴群臣、赏景听曲的去，飞檐翘角、朱

栏碧瓦，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远看像一只栖息在山崖上的鹤。

太近了，近得能看见榭中晃动的人影，近得能听见风送来那里的人声，甚至

近得能隐约分辨那个坐在栏边、常穿浅常服的影。杨玉环缓缓关上了窗，

背靠着冰凉的窗棂闭上一气——她只是寿王妃，只是儿媳，只是来避暑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