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失去了还能找回。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像龙池底那个看不见的泉，日夜不停地吞噬着的。他用了半生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知“皇帝”两个字在前的人上有多重。说来也没有

“大家，”力士的声音更加小心，“老多嘴一句……寿王妃，毕竟是寿

“老……明白。”

关的事情。

亭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还有那面琵琶。他伸手，手指再次划过琴弦——

金砖地面上。他的面容隐在暗影中，只有一双睛反着月光——那双中没有

五十岁了。他统治这个帝国已经二十三年，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四夷宾

“大家，这于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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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士猛地抬起，又迅速低下去。

一个能将它弹奏到极致的人。

这句话一旦说，就意味着什么。

杆，望着龙池的面。月光与星光在面上微微漾，像是无数碎银在浮动。在

他跟了李隆基四十年。从临淄王到平王，从平王到太，从太到皇帝——

可为什么，心里那个空越来越大？

李隆基转过来。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拉得很长，投在亭中的

话时，垂得更低了，颈间的褶皱叠在一起，鬓边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显。

等待一双懂得它价值的手。

李隆基闭上睛，指尖在琴弦上缓缓过。一个音符了来——清越、孤

“她是十八郎的王妃，是朕的儿媳。”

那是《霓裳羽衣曲》的前奏。

李隆基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琵琶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

“于礼制不合？”

服，万国来朝，长安城是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都市。他应该满足，应该欣。

他亲看着这个男人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一步步成长为这个帝国至无

那个空，也许就是他心中无法言说、无法填补的分。

他不想看着自己的主人，在知天命的年纪，再去犯一个不该犯的错。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句话的大意：最大的声音是无声的，最大的形象是无形的。

王的妃。”

那碎银之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与音乐为一的浑然天成。

力士退下后，李隆基重新坐了下来。

鬓角的白发。角的皱纹。已不再直的背脊。

亭外，夜风拂过，动他鬓边的白发。他用那四十年的廷经验，在瞬息之

改编而成的。他了整整一年时间，反复修改，合了中原的清商乐与西域的胡

力士躬，额几乎到地面。

他的声音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面御赐的螺钿紫檀琵琶，此刻正在寿王府的某个房间里，静静地等待。

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近乎冷酷的决断。

“所以你去安排。”

……

他应该。

他站起。动作有些迟缓，膝盖发轻微的声响。他走到亭边，双手扶住栏

夜

始终在那里，不见底，等待着吞噬更多。

上的统治者。他也亲看着这个男人，在这漫长的路上，失去了多少东西。或许

“朕知。”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一句话——是《德经》里的，还是《庄》里的？

乐，最终谱成这支他自认为平生最得意的作品。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间挤来的。力士说

“传旨。”

间掂量了这句话的分量——它的背后是什么，它的前方通向哪里。他清楚地知，

独，在空旷的亭中久久回，如同一声叹息。

线暗紫。牡丹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簌簌飘落。

这支曲，是他在开元二十二年据河西节度使杨敬述献的《婆罗门曲》

“寿王新婚，特许其夫妇每月十五请安，陪朕……用家宴。”

他想起方才玉环弹奏时的神态——那忘我的投，那指尖淌的灵气，

去填补那个空——用武功、用文治、用权谋、用女、用音乐、用酒——可它

力士的呼停住了。

可这首曲，还缺一个灵魂。

这一次，他没有只弹一个音，而是拨了一段简短的旋律。

人会相信，作为皇帝竟然是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