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实在在的，额撞在砖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风里清晰可闻。

音和难以言说的酸涩，像是一壶陈了二十年的酒，才知苦。

"蓉儿！你起来！"郭靖几乎是吼来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在撕裂。

黄蓉的手在袖里攥成了拳，指甲掐了掌心。

右在白天被金法王的铁劈中过，虽然没有断骨但伤了肌，站起来的时候整个都在晃，像一棵被风得快要倒的老树。

直白到了残忍的地步。

无声的。

"这辈欠你的……下辈……还。"

比第一个更重，额上已经蹭破了，一层细小的血珠渗了来。

"蓉儿对不起你。"

不是愤怒。

黄蓉跪在碎石堆里，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声音从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来。

砰。

郭靖的睛动了一下："蓉儿，你什么……"

黄蓉的泪得更凶了。

因为看到了那刀疤。

"靖哥哥……"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碎掉的，声音断成了好几截，夹着压抑到极限的哭腔。

黄蓉看到了郭靖脸上那刀疤，看到了那双始终浑厚沉稳的睛里，第一次现了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个即将赴死的男人看着即将离开自己的妻。

嘴动了几下，声音哽在了咙里，不来。

碎石硌在膝盖上，隔着裙摆也能觉到尖锐的刺痛，但那痛比起心里的痛，什么都不是。

"我来看你。"黄蓉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一样。"今天打了一天，伤了哪里？"

但还是站起来了。

弯下腰。

砰。

问完就后悔了。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刚刚在北门城上独自挡了金法王一整天，浑是血，疲惫到了极，但看到自己来了，第一句话是"城上风大，冷"。

不是怨恨。

不是"你还有脸来见我"。

准备了一路的话，从帅府走到北门城墙，小半个时辰，每一步都在心里排练着该怎么开，怎么措辞，怎么把那些无法启齿的愧疚和歉意用最面的方式说来。

三天到五天。

郭靖站了起来。

郭靖缓缓转过了。

黄蓉的膝盖一。

木讷到了极，所以说来的话也直到了极，从来不绕弯，从来不遮遮掩掩。

站到面前之后，一个字都说不来。

排练了无数遍。

"试探我还能撑几天。"

"靖哥哥。"

不是"你来什么"。

"嗯。"

不该问的。

"伤。"郭靖低看了一自己右臂上的布条。"金法王今天没有下死手，是在试探。"

黄蓉的脚步停了。

第二个。

或者说，撑着站了起来。

"蓉儿！"郭靖的声音急了，挣扎着要站起来，但一整天的大战让四肢都在发抖，撑了两下才把从墙撑起来了一半。"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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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看到了那双睛里的温柔。

"还能撑几天？"黄蓉问。

弯下腰，额到了城墙上冰冷的砖面。

停不下来。

就是那神。

这就是襄内城剩下的寿命。

这句话太直白了。

两个人对视了。

磕了第一个。

"我……"

"试探什么？"

额撞在了一块碎石的棱角上，破了一小，血丝顺着眉骨下来，混着泪，在脸上画一条曲折的红线。

是一极度克制的、骨髓的、无安放的温柔。

是"城上风大，冷"。

黄蓉没有说话。

第三个。

这一下磕得最重。

郭靖沉默了片刻。

一滴接一滴。

但已经问来了。

"如果回回炮后天推到内墙下面，三天，如果再晚两天，五天。"

郭靖从来都是这样。

担心的是她冷不冷。

砰。

走了两步，走到黄蓉面前。

残月的光太弱了，照不清彼此脸上的细节，但足够看清廓。

跪了下去。

"你怎么上来了。"郭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是早就知今晚会有这一刻。"城上风大，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