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儿，你起来。"郭靖的声音很沉。"地上凉。"

"我不起来。"郭芙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人意料地倔。"爹，你听我说完。"

郭靖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许。

"是女儿勾引钱大哥的。"

这句话说来的时候，郭芙的声音碎了一下，但咬了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先缠上去的。"

"芙儿！"黄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黄蓉知郭芙在撒谎。

第一次不是郭芙主动的，第一次是钱枫趁郭芙醉酒隐，但黄蓉不能说破这一，因为如果说破了，郭靖会当场杀了钱枫。"隐"比"通"严重一万倍，通至少是两厢情愿，隐是暴。

黄蓉看了郭芙一。

郭芙没有看黄蓉。

郭芙的目光落在郭靖的脸上，泪模糊中，只能看到父亲脸上那些像是刀刻来的皱纹。

"爹，你别怪钱大哥。"郭芙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也别怪娘，要怪就怪女儿，是女儿不知廉耻，是女儿丢了郭家的脸。"

"你住嘴！"

郭靖的声音突然了。

但这一次的，和之前的怒吼不一样。

之前的怒吼里是愤怒。

这一次的里是心疼。

是一个父亲听到自己的女儿说"是我不知廉耻"时，心脏被人攥成一团的疼。

"你不要说了。"郭靖的声音变得沙哑了。"芙儿，你不要说了。"

"我要说。"郭芙的泪得更凶了，但声音反而更清晰了，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羞耻都哭去了之后，剩下的只有一赤的坦诚。"爹，你是大英雄，娘也是大英雄，你们守襄，保天下，女儿佩服你们，但是爹……"

郭芙的声音又碎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想过……女儿也想有个人疼？"

凉亭里安静了。

连郭芙自己的哭声都停了一息。

"从小到大，你和娘都忙着守城、忙着打仗、忙着江湖上的事，女儿边从来没有人，大武小武围着我转，我知他们喜我，可是……可是我不喜他们啊，我谁都不喜，我以为我这辈都不会喜谁。"

郭芙的声音越来越低。

"直到……直到钱大哥现。"

郭靖的手在发抖。

握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剑在月光下晃动，映了一一动的银光。

"他对我好。"郭芙说，声音里带着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他不像大武小武那样围着我转、讨好我，他只是……对我好，帮我端茶倒的时候会多放一颗枣，因为他知我怕苦，下雨天会提前在我房门放一把伞，不说是谁放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远远地站着，不靠近也不走开，就那么看着我，等我自己好起来。"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细针，扎了郭靖的心里。

不是因为这些细节有多人。

是因为这些细节本该是他这个父亲的人去的事。

女儿怕苦，他知吗？不知。

女儿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有人陪，他到了吗？没有。

一个杂役到了他这个父亲没有到的事。

这比被背叛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爹。"郭芙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你要杀钱大哥，就先杀女儿。"

郭靖的剑尖第二次颤抖了。

这一次的颤抖比第一次更剧烈。

整条手臂都在抖，从手指到肩膀，像是在承受一场内力反噬，剑发了"嗡嗡"的轻响，是剑在频颤动时与空气产生的声音。

妻说"先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