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

「存酒存粮的地窖。在竹林东面，被一块大石板盖着。里面很，隔音

好。我以前……布置城防暗的时候发现的。帅府里除了我和靖哥哥，没有人知

那个地窖的在哪里。」

她说「靖哥哥」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她拉住了钱枫的手，转朝竹林东面走去。

地窖的确实隐蔽。

在竹林东面的一片空地上，三棵老竹围成了一个三角形，中间的地面看起来

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覆盖着落叶的泥土。但黄蓉蹲下来，用手拨开了一

层薄薄的落叶和泥土，了一块青石板。

石板不大，大约三尺见方，表面有一个不起的铁环。

黄蓉用手一提——石板纹丝不动。

她运了一丝内力。

「咔嗒。」

石板被提了起来，了一个黑的。一凉的、带着酒香和粮

气味的空气从地下涌了上来。

台阶是石砌的，一共十二级，通向地下大约一丈的空间。

钱枫跟着黄蓉走了下去。

地窖比他想象的大——长约三丈，宽约两丈，度勉能站直。四是夯土

墙，燥而实。靠墙摆着几排木架，上面放着酒坛、粮袋和一些杂。地面铺

着一层草。

一盏油灯放在角落的木架上——黄蓉从怀里掏火折，亮了火苗，燃

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在地窖里弥漫开来。

黄蓉把的石板重新盖上了——从里面看，石板严丝合地嵌了天板

，只留了一条手指宽的隙用于通风。

隔音。

隐蔽。

安全。

「这里，除了我和你，没有第三个人知。」黄蓉转过来，背靠着酒坛的

木架，看着钱枫。

油灯的光芒在她的脸上投下温的影。青的褙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

皙，松散的低髻和垂落的碎发给她增添了一平时没有的慵懒和随。

她的神很复杂。

有期待。有不安。有一丝自嘲。还有一更的、几乎是绝望般的渴望。

「蓉儿。」钱枫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一步。

「嗯。」

「你为什么会来？」

黄蓉沉默了几息。

「因为昨夜在床上翻了一整夜。」她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

挤来的，「靖哥哥就睡在我旁边。他的鼾声和十九年前一模一样。我听了十九

年。以前觉得安心。但昨夜……」

她停了一下。

「昨夜我听着他的鼾声，想的全是你。想你在竹林里碰我的样。想你的手

指。想你的……」

她说不下去了。

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从手指里漏来，带着颤抖，「我是黄

蓉。我是丐帮帮主。我是郭靖的妻。我怎么会……为了一个后厨杂役……在自

己丈夫边……想着另一个男人的……」

钱枫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捂脸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了下来。

她的眶是红的。

但没有哭。

黄蓉不会在这时候哭。她太骄傲了，太聪明了。她允许自己堕落，但不允

许自己示弱。

「蓉儿，」钱枫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变了。你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

「十年。你守了这座城十年。白天要算计粮草和军情，晚上要安抚丈夫和孩

。所有人都依赖你，所有人都需要你，但没有人问过你一句——黄蓉，你自己

想要什么？」

黄蓉的微微一颤。

「你想要的不是我。」钱枫说，「你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你暂时不再是'郭

夫人'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你卸下所有重担的角落。一个可以让你只'蓉儿'

的时间。」

「我……恰好在这里。」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到了她的脸颊。

指腹挲着她因为激动而发的脸颊，拇指轻轻拭去了她角还没来得及落

下的泪。

黄蓉看着他的睛。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的睛。清亮的、净的、没有被这个世界的苦难和复

杂磨砺过的睛。

和郭靖四十五岁的、沉稳而疲倦的睛完全不同。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下来，「我太累了。」

「那就不要想了。」

「不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