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枫只看了一就收回了目光。

「大小，汤。」他双手捧着青瓷碗，低眉顺目。

郭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审视。

「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来了三个月了。」钱枫微笑，「我在后厨打杂，大小平日不去后厨，见

不到也正常。」

「嗯。」郭芙伸手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指冰凉，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还站着什么？送完了就走。」郭芙的语气冷淡，几乎是在赶人了。

钱枫没有动。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郭芙接过汤碗时，右手的手背上有一浅浅的红痕

。

不是刀伤或剑伤。

是指甲抓来的。

而且是自己抓的。

痕迹在手背的外侧，位置和角度都表明，这是左手的指甲在右手手背上用力

抓挠留下的——只有自己才能造成这伤痕。

钱枫在心理学上多少有些了解。自我抓伤是一常见的焦虑和自我惩罚行为

，通常现在承受大心理压力或度自我厌恶的人上。

郭芙。

骄傲的、任的、被所有人坏的大小。

在夜里独自站在城上泪，在清晨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来，用指

甲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伤痕。

她在惩罚自己。

为了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杨过的手臂。

那条被她一剑斩断的手臂，是她这辈最大的罪孽，也是最的噩梦。杨过

即将到来的消息已经在城里传开了，这意味着她很快就要面对那个被她伤害过的

人。

这恐惧和愧疚，正在一一地吞噬她。

「大小，」钱枫的声音很轻，「你的手受伤了。」

郭芙的明显一僵。

她下意识地将右手藏到后，然后抬起来瞪了他一，那双杏里带着一

丝慌和恼怒。

「关你什么事？」她的语气尖锐，「一个打杂的，那么多？！」

「是。」钱枫拱了拱手，「大小保重。」

他转走了。

走几步后，他听到后传来「砰」的一声——是郭芙关门的声音。

力很大，像是在发什么情绪。

钱枫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次接，不需要太多。只需要让她知——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的伤

。

这就够了。

已经埋下了。剩下的，给时间。

回到后厨，钱枫继续着手的杂活。

下午时分，一个消息在帅府里炸开了锅。

「郭大侠下令！三日后在帅府正堂设英雄大宴，邀请天下英雄共商抗蒙大计

！」

消息是一个传令兵带来的，转间就传遍了整个帅府。后厨顿时忙成了一锅

粥——王事满大汗地指挥着手下准备材、拭皿、清扫宴厅，忙得脚不

沾地。

「三日后！三日后！你们都给老打起神来！这是郭大侠亲自办的宴会，

来的都是天下尖的英雄豪杰！若是了差错，老第一个砍了你们的脑袋！」

王事吼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钱枫一边帮忙搬运材，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

三日后。

英雄大宴。

这意味着杨过和小龙女最迟在三天内就会抵达襄。随同而来的，可能还有

少林、武当、全真等各大门派的手。

而觉远大师——那个无意中修炼了九神功的少林僧人——很可能也会随少

林派的队伍一同前来。

这是他获取内功心法的最佳机会。

但问题是，他一个打杂的小厮，怎么才能接到觉远大师？

正想着，后厨的门现了一个熟悉的影。

淡黄的衣裙，月白的斗篷，清澈如溪的双眸。

郭襄。

她站在后厨门，探探脑地往里张望，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钱枫！」她看到了他，立刻挥手招呼，「你在啊！快来，我有事找你！

」

后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集中到了钱枫上。

一个打杂的小厮，被郭二小名叫去？

王事的珠差瞪来。

「那个……郭二小……」王事堆起满脸的笑容，小跑到门，「您找钱

枫有事？他手上还有活呢……」

「我就借他一会儿嘛，耽误不了多久的。」郭襄笑嘻嘻地说，语气里带着几

分恳求，几分撒。

王事怎么敢拒绝。

「去去去！赶去！」他一把推了钱枫一把，压低声音说，「二小找你不

知是什么事，你机灵，别丢了帅府的脸！」

钱枫了手上的渍，跟着郭襄走了后厨。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段，离开了下人们的视线范围后，郭襄才放慢脚步，转

过来，一脸兴奋地说：

「钱枫！我打听到了！神雕大侠真的要来了！」

「从哪里打听到的？」

「我爹说的！」郭襄的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今天早上我爹在正堂议事的

时候说，他收到了大哥——杨过的飞鸽传书，说是三日内就能赶到襄！所以我

爹才决定三日后办英雄大宴！」

「那你一定很兴。」钱枫微笑。

「当然兴！」郭襄用力，梨涡陷，「你不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好

久好久了！上次见到大哥哥，还是三年前在风陵渡……他给我放了三枚烟，好

大好大的烟，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她说着说着，脸上浮现一沉醉的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烟绽放的夜

晚。

钱枫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微微叹息。

三枚烟，就让一个少女倾心了一辈。

「不过……」郭襄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我找你，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

「什么事？」

郭襄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凑近了钱枫，压低声音说：

「我今天又没有房门。早饭也没吃。我去敲她的门，她不开，还冲我

发了好大的脾气。我……我有担心她。」

果然。

郭芙的异常状态已经引起了郭襄的注意。

「你最近一直这样吗？」钱枫问。

「嗯……这几天越来越严重了。」郭襄的眉微蹙，「以前她虽然脾气不好

，但至少还会来走走，和人说说话。可是最近，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

见。我娘说她只是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抬起来，看着钱枫，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钱枫，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我不知该怎么办。我爹整天忙着守城，我

娘忙着理帅府的事务，他们都没有时间。我……我虽然想帮她，但我每

次一开，她就说我多闲事。」

钱枫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问题，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他斟酌着说，「她需要的不是别

人来''她，而是有一个人能理解她。」

「理解她？」郭襄歪了歪，「理解她什么？」

「理解她的痛苦。」

郭襄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义。

「你是说……杨过的事？」她的声音更低了，「砍断大哥哥手臂的那件

事？」

「嗯。」

郭襄沉默了。

这件事是郭家最大的隐痛。每个人都知，但没有人愿意提起。郭靖对此

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女儿。黄蓉则是一边心疼女儿，一边又觉得杨过不

会真的计较。至于郭芙自己……

「从来不提这件事。」郭襄低声说，「但我知她一直在想。有一次我

半夜起来喝，经过她的房间，听到她在里面哭。哭得好伤心……」

「所以你才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