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为什么，她在“不必了”和“退下”之间犹豫了一息，然后嘴里说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她转过了。

然后她看见了萧逸。

林氏沉默了一下。

年轻男人在劳动时发的、均匀而有力的呼声。每一下呼气都带着一度，虽然隔着佛堂的门和天井的距离，她不应该听得见，但她就是听见了。也许不是真的听见了，而是她的脑自己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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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自有人来扫。”

沙沙声停了。

“库房在佛堂后面，从天井那边绕过去，不必穿过正堂。以后记住，佛堂正堂是清修之地，不是下人该来的地方。”

她想说“我说不必就是不必”，但那句话到了嘴边突然变得有些过于刻薄了。面前这个家丁只不过是提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她如果这都要呵斥，未免显得她这个老夫人太不近人情。

萧逸转走向天井，从墙角找到了一把竹扫帚，开始扫地。

的。

剑眉星目，廓分明，五官俊中带着一丝邪魅。年轻，净，像是用最好的墨和最好的纸画来的一幅画。他的下线条锐利，颈侧的腱在日光下拉了两条畅的弧线，一直延伸到被灰蓝家丁服遮住的锁骨下方。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低的“嘶”，像是什么东西勾住了衣裳。然后是布料撕裂的轻响。

林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息。

“是。”

他站在佛堂的门，半个还在门外的日光里，半个已经踏了佛堂的影中。日光从他后打过来，在他上勾勒了一金的廓，把他的侧脸、肩膀和腰线照得分明。

他微微低着，了一个下人面对主时该有的恭顺姿态。但即便是低着，他那双星目里的光芒依旧藏不住，像是两颗被云层遮住了大半的星星，只一光，却已经够亮了。

萧逸的脚步停了。

但她的耳朵竖起来了。

“等等。”

林氏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也许是因为她跪了一个时辰，麻了，需要一个借站起来。也许是因为佛堂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的心声变成了一折磨。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想看一看这个被赵家夸了好几次的新家丁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她移开了。

“哎呀。”萧逸在外面说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无奈，“挂到树杈上了。”

“是，小的记住了。”萧逸应得脆利落，躬又行了一礼，“不过老夫人，小的来的时候看见佛堂天井里的石阶上落了不少银杏叶，怕老夫人来的时候脚。要不小的先把天井扫了再去搬经书？”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多故……”

不是因为外面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那声音其实很轻，他确实控制了力度。而是因为她的耳朵在那些沙沙声的间隙里，捕捉到了另一声音。

林氏重新面向佛龛，闭上睛，继续念经。

“可是今天是休沐日，扫院的几个杂役都不在。赵家说了，今天佛堂这边就小的一个人当差。”他的语气恳切又自然，像是真的在担心老夫人踩到落叶倒，“小的手脚快，一炷香就能扫完，不会打扰老夫人清修。”

她听见了布料窸窣的声音，像是他在检查被挂破的地方。然后是一声“算了”，像是他决定不那个破，继续活。

“随你。”她淡淡地说，“不要太大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搬东西的声音。沉重的木箱被抬起来又放下，发闷闷的“咚”。萧逸在天井和库房之间来回走动，脚步稳健有力。

她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经文上面。

林氏没有睁。

那是一张让林氏了一下的脸。

呼声。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散了。

“……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