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与她之间隔着一比假山还的墙，他说话的语气也始终卑微谦逊，

没有半分僭越。

但他说的那句话，不卑微，也不谦逊。

「揣著明白装糊涂」。这话若是自一个读书人之，不过是寻常见识。但

自一个家丁之，就有了一奇异的分量。

沈清芷低下，重新将目光投回膝的书页上，声音恢复了上午那不带

情的平淡：「你忙你的去吧。」

「是。」萧逸行了个礼，转继续去修木。

他走去七八步远，背后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一切恢复了午后的宁静。

但萧逸知，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从他经过青石板的那一刻起，沈清芷翻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之前她大约每

隔二十息翻一页，现在变成了四十息甚至更长。

她在走神。

修完木后，萧逸收拾好工，朝中的角门走去。经过月门时，一个小

小的影忽然从门框后面蹦了来，差撞到他上。

「嘿嘿，我就知你在这里！」沈清茉双手叉腰，仰着小脸冲他笑，「我找

你找了好半天，你怎么跑到中来了？」

萧逸连忙后退一步，低行礼：「二小怎么过来了？这里灰大，仔细脏了

您的衣裳。」

「脏就脏了呗，衣裳又不是不能洗。」沈清茉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凑近了

些，压低声音问，「你刚才跟我说话了？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大小问了小的几句话，小的如实答了。」

「我居然主动跟你说话？」沈清茉的睛瞪圆了，一脸不可置信，「她

连府里那些来提亲的公哥都懒得理，居然会跟一个……」她顿了顿，似乎意识

到了什么，把「家丁」两个字咽了回去，改，「你一定是了什么特别的事

！快说快说，是什么？」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碰巧念了一句诗，大小听到了，随问了两句

。」

「你还会念诗？」沈清茉的好奇心被彻底燃了，两只大睛闪闪发亮，「

念给我听听念给我听听！」

「这……小的不敢在二小面前班门斧。」

「什么班门斧，我又不像我那样整天诗啊词的，我听个响儿就行。」

沈清茉拉着他的袖晃了晃，「你就念一句嘛，就一句！」

萧逸面为难之，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念：「桃坞里桃庵，桃庵

下桃仙。」

「桃桃桃……」沈清茉掰着手指数了数，「一句话里有四个桃，

这也太多了吧，写这诗的人是不是特别喜吃桃？」

萧逸差笑声来，但他忍住了，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二小说得

有理。」

「对吧？我就说嘛。」沈清茉得意地扬了扬下，忽然又凑过来，小声问，

「那你还会别的本事吗？比如讲故事？我最喜听故事了，丫鬟们讲的那些我都

听腻了。」

「小的人一个，不敢在二小面前献丑。」

「清茉！」一声清冷的呼唤从中传来。

沈清芷不知什么时候从假山后面走了来，手里拿着那本蓝封的诗集，正朝

月门走来。她的目光扫过萧逸和沈清茉之间不到三步的距离，眉几不可察地

皱了一下。

「你又缠着下人说话。」沈清芷走到妹妹边，语气不重但足够严厉，「回

去。」

「我就聊几句嘛……」

「回去。」

沈清茉瘪了瘪嘴，冲萧逸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啊」

，然后乖乖跟着沈清芷朝月门里走去。

萧逸退到路边，低让路。

沈清芷经过他边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侧过，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午后的斜将他半张脸照得清晰分明，剑

眉星目，鼻梁，下颌线条刚毅利落，灰短褐下的肩背宽阔而。汗在

他的鬓角凝成了细小的珠，顺着脸颊的线条缓缓落。

一个穿着最低等的家丁服、着修枝扫叶活的年轻男人，上却有一与

他的份完全不相称的气度。那气度不是张扬的，而是内敛的，像一块蒙了灰

尘的璞玉，只在不经意间透一丝光泽。

沈清芷的嘴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收回目光，带着妹妹穿过月门，消失在了甬。

萧逸站在原地，目送两影远去。

沈清芷走路的样和她母亲不同。苏婉若步伐沉稳，晃动如浪涌波翻，

带着一成熟女人无法掩饰的媚态。而沈清芷的步伐更轻更快，那对桃般的翘

在烟青长裙下跃似的替隆起，每一步都带着少女特有的弹和活力，裙

摆被撑的弧度虽然不如母亲夸张，却更显翘致，像两只正在裙下互相追逐

嬉戏的小兽。

沈清茉则完全是另一风景。她蹦蹦地走在前面，百褶裙随着她的

动作上下翻飞，偶尔裙摆下一截白净纤细的小。她的小巧在裙下轻快

地摆动着，像一枚在风中摇晃的青杏，青涩，稚，不谙世事。

两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甬尽，只留下空的月门和一地斑驳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