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苍临心中一凛，立时住了。

慕绘仙端坐在木椅上，拿了教训晚辈的威势：“临儿，你给我记牢了。今后在私底下，你只能唤公为小爹！在外人面前，为了防备屠龙会那等暗箭，你如何掩饰、如何与他划清界限都无妨，但在私底下，他就是你的父亲！你必须拿对待亲生父亲的恭敬与孝来对待他！”

她虽不理外事，但这半年来常伴鞠景左右，早已将他的摸了个通透。鞠景此人，恩怨分明，你若以赤诚待他，他必以国士报之。你若全心地敬他他，他自会给予你同等的回应。

东苍临见母亲动了真怒，不敢违拗，恭顺地：“孩儿谨记教诲。只是方才……我看小爹的神情，似乎对他这般年纪便平白多我这么大个儿，颇觉尴尬，不太能坦然受之。”

他角余光瞥向隔，心中暗自思量。鞠景的骨龄比他还要小上一些，面对自己这等修为的后辈行大礼，换是谁都会觉得别扭。

慕绘仙闻言，掩轻笑了一声：“他那便是这般，外圆内方，有时执拗起来，倒叫人捉摸不透。多唤几次，待他听得顺耳了，自然也就习惯了。只要他习惯了，这情分便算是在他心里扎下了。”

东苍临却敛了笑容，面苦涩，缓缓：“娘亲，孩儿其实……并不奢求小爹能记住我。他于我的恩情已如渊海，孩儿粉碎骨亦难报万一。哪怕娘亲如今委于他，在孩儿看来，这恩情依旧重得压人。”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娘亲莫要告诉师尊，其实孩儿私心里，倒真盼着师尊能嫁凤栖。若是师尊也了小爹的妾室，孩儿这心里，或许能好受些。至少……至少觉得这恩情算是有所偿还。”

没有傲骨的庸人，面对者的施舍，只会摇尾乞怜，贪得无厌。但东苍临不同，他是志在攀登天仙大的剑修，心毅。鞠景随手赐下的造化，落在他手中却重逾千钧。他知这些资源与庇护，皆是母亲用曲意承换来的，这份认知犹如一座大山，压得他不过气来。

慕绘仙听罢，秀眉微蹙，轻斥：“迂腐！娘亲方才苦婆心地劝你叫公小爹，为的是什么？你若真将他视作长辈、视作父亲，长辈赐予晚辈机缘，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你又有何不能心安理得接受的？”

她这才恍然，方才在大殿之上，儿那般梗着脖拒不领受赐福，并非全是演戏，而是他骨里那份剑修的倔在作祟。

“可他毕竟不是我的生——”

“住！”

慕绘仙猛地一拍桌案，打断了东苍临的话。她微微起伏，隐隐生怒意，双手握成拳，若非顾及儿上有伤，真恨不得寻竹条来好好他一顿，打醒这块冥顽不灵的朽木。

“我告诉你，他就是你爹！不仅是你爹，更是你未来的弟弟妹妹们的亲爹！难事到如今，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抛妻弃、叛正的废吗？”

慕绘仙声俱厉，说话间，她的神识已在储袋中翻找起来，大有要取件法教训儿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