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谢，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郝夙蓓虽逢变，心几近崩溃，但骨里那份恩怨分明的底线尚存。她知，当日在密林之中，若非鞠景而，自己早已沦为田云升那等的鼎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虽不知鞠景背后有孔素娥撑腰，只当他是豁命相救，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曾几何时，单是听到“鞠景”二字，她便觉一阵恶寒。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母亲萧帘容被这少年玷污亵玩、郎情妾意的画面。

可如今，经历了生死大劫，经历了父亲郝宇那令人作呕的虚伪与怯懦，她的心境已然大变。鞠景虽风，却能在危难之际护她周全，算得上个有担当的男。母亲跟了他，或许……也算不上什么奇耻大辱。至于父母之间那千疮百孔的情，她已无力、也无资格再去评判。

“郝小言重了。”鞠景折扇轻摇，打了个哈哈，“此事无需再提。你既是萧的骨，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这番话鞠景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自腹诽：若非看在你娘萧帘容的面上，少爷我才懒得趟这浑。更何况，因着救你这一遭，萧帘容主动献报恩，引得殷芸绮也放下段，让他实打实地享受了一番两大天仙共侍一夫、仙哺育的齐人之福。这笔买卖，赚得盆满钵满。

“鞠少主义，夙蓓心中明白。你是看在母亲的情分上手。但受恩之人，却不可将其视作理所当然。”郝夙蓓直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眸中，透一病态的执拗，“夙蓓无长，亦无足堪匹的宝相赠，但这救命之恩，须得铭记于心。一码归一码。”

“我知晓了。郝小心意已决，鞠某心领便是。”鞠景见她这般轴，只得无奈。目光扫过她那空无神的双，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我看你神思不属，可是这几日夜不能寐？可是那田云升之事，成了你的心？”

鞠景心想，这姑娘莫不是被田云升那等凶人吓破了胆，夜夜梦魇？

“嗯……惊扰了鞠少主清修。日后，若是少主有用得着夙蓓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郝夙蓓垂下帘，避开了鞠景的目光。她确实已连着数个日夜未曾合。鞠景不睡，是在青云飞舟上与殷芸绮、萧帘容颠鸾倒凤；而她不睡，却

是为了那个被冠以叛徒之名、生死未卜的大师兄——周柏洛。

“好说，好说。若真有差遣，鞠某定不客气。”

鞠景随应承着。心下却跟明镜似的：自己与萧帘容那般关系，怎可能真去使唤她的女儿？莫说是差遣，便是传个话，三人撞见也是大写的尴尬。

话音落下，院内登时陷了死一般的沉寂。

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鞠景坐在石凳上，抱起怀中的大白兔，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兔。弱那双猩红的兔，滴溜溜地在郝夙蓓上打转，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鞠景不发话，郝夙蓓也不走，就那般木桩似的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一时诡异到了极。

“郝小……可是还有旁的事？”鞠景实在受不住这等沉闷，率先打破了僵局。

“我……我……”

郝夙蓓双嗫嚅，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痛苦的挣扎之。字卡在咙里，吐不，咽不下，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已然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