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旧最是了解这女的底细，那是一条用杀戮铺就的叛逆之路。

“休得胡言语！”一直冷旁观的万里堂忽地冷哼一声，他跨前一步，环视众人，大义凛然：“诸位友，莫要以貌取人，更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方才那等危局，若非少主心怀苍生，毅然命龙君殿下手诛，我等焉有命在？再者，面对徐长老那般丰厚的谢礼，面对在座诸位友手中的奇珍异宝，少主面不改，秋毫无犯。这等宽宏大量、视钱财如粪土的风亮节，试问尔等谁能到？”

殷芸绮任由鞠景牵着，步履轻盈地随他离去。

听得鞠景不索要法宝，众修士悬在嗓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齐齐呼一长气。

妙华仙登时如坠冰窟。那并非寻常打量，目光中透着明晃晃的警告，更夹杂着对她方才在鞠景怀中那般狼狈姿态的鄙夷与杀机。

妙华仙浑汗透重衣，战栗不已。

“依我看，这鞠少主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御女奇术。”另一名散修酸溜溜地接过话茬，“你们莫忘了，不仅是这尊，那上清的主夫人、登仙榜首的月娥仙萧帘容，不也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那月娥仙何等贵清冷，却甘愿委于他。这小虽着个凤栖少主的名，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凡胎，怎么就能接连拿下这等太荒绝？真叫人羡煞也。”

相比之下，殷芸绮这般明媒正娶、温言语的派，反倒显得正常了许多。

“此相貌平平，浑上下透着一市井之气。凭什么能让两位天仙般的大乘期修士死心塌地？”那名面紫涨的上清长老愤愤不平，“当真是好白菜都教猪拱了！”

鞠景被这些老怪瞧得浑不自在，他连连摆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罢了罢了，打打杀杀的，扫了本少爷游玩的兴致。好不容易得了空寻些耍，全教那树妖搅和了。既然看不了宝库，咱们便回客房歇着罢。”说罢，扯着殷芸绮的衣袖，转便朝白玉台阶走去。

“噤声！莫要命了么？”旁一名老妪狠瞪了他一，随即压着嗓附和，“谁说不是呢。老昔年曾参与过围剿北海龙之役。这殷芸绮乃是那老龙君与人族女苟合所生，自幼受尽白，后来不知得了什么惊天机缘，修为大增。她崛起之日，便是逆反龙之时。那北海之畔，生生被她杀了一条由纯血真龙尸骸铺就的血路。这等绝情绝、视至亲如草芥的修罗，竟甘愿委于一个凡人，当真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目光所及之，群仙无不低眉顺，连大气也不敢。

那老妪的话引得周遭几人连连。

自家长宗主夫人红杏墙，与这凡人纠缠不清，早已是修仙界私下里心照不宣的笑柄。

当那饱寒意的目光落在妙华仙上时，稍稍停滞了片刻。

这北海龙君的凶名，可是实打实用白骨堆砌起来的。

可若细细想来，那萧帘容可是蟾月娥般的绝代佳人，鞠景此番行径，真真应了那句癞蛤蟆吃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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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堂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把众人训得面面相觑。

众人提及萧帘容，上清那几位长老面顿时涨得紫涨，犹似吞了只绿苍蝇般难受。

若非方才那鞠景恶言相向，行撇清系，以这睚眦必报、善妒成的派，自己此刻怕是早已被那招魂夺魄幡去了三魂七魄。

她猛然惊觉，这虽在九天云外与那槐相桂斗法，但这主席台上方寸之地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被鞠景抱在怀中，甚至两人跌倒时差相的那一幕，皆未能逃过这北海龙君的法！

“呼……当真是活见鬼了。”一名上清的化神期长老压低了嗓音，满脸皆是不可置信，“再如何凶残成的母大虫，碰上能降伏她的克星，竟也会化作这般百依百顺的绕指柔。若非亲所见，打死老夫也不信，那挽着男人胳膊撒的女，会是那杀神殷芸绮！”

“她留了神识在此……”妙华仙贝齿咬，心涌起难以名状的屈辱后怕。

直至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主席台上凝固的气氛才终于活络过来。

临行前，她那双狭长的凤眸转，似是不经意般，冷冷扫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