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的。

东苍临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他一长气，膛剧烈起伏，终是再次伸手，从鞠景手中接过了翠微剑。

剑一手，便觉一清凉温至极的灵力，顺着手臂太渊、曲池诸源源不断地经脉。

方才因受重伤而滞涩不堪的气血，在这灵力的冲刷下，登时顺畅了数分，连丹田的隐痛都减轻了。

“是因为娘亲吗？”东苍临低着，凝视着玉玉光的剑刃，语气复杂。

就算他方才舍命挡剑是为护卫鞠景，可这一挡，便换来一柄足以令天下修士疯狂的后天灵宝，这回报未免太过沉重。

重到让他觉得，自己这哪里是凭借骨气行事，分明是像在拿娘亲慕绘仙在鞠景边那曲意逢迎、卑微侍奉的情分，换取自己修行路上的好。

这认知，让他那骄傲的自尊心如遭鞭笞。

“自然是。”鞠景坦然，随即却又摇了摇，“却也不全是。”

他伸手指，虚指了指东苍临握的剑柄：“你方才明知不敌，却仍敢挡那一剑，我是看在里的。换了旁人，未必有你这份胆气。我今日赠你剑，一是因为绘仙的面，二也是敬重你这个人。我想投资你。待你日后破境变，反过来助我一臂之力，权当是咱们结个善缘，如何？”

这番话说得直白通透，没有半修仙界常见的虚伪推诿，却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客话更让人心生波澜。

东苍临沉默良久。半晌，他忽地抬起双手，将那柄绽放着微光的翠微剑，再次递回到了鞠景面前。

“我不能要。”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斩钉截铁的韧：“我不想因为娘亲的缘故，平白接受这件后天灵宝。你与我娘亲的

事……我儿的阻止不了，也无权去说认可或是不认可。但这份好意，恕我东苍临不能接受。”

他有他的傲骨。

若今日接下了这柄剑，便等于着鼻默认了鞠景与娘亲的关系；等于承认这个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上几岁的男人，在某意义上成了护佑他的长辈、他的“小爹”。

修真界中，许多人为了一柄后天灵宝，莫说是喊一声爹，便是更加丧尽天良、屈辱万倍的腌臜事也得来。

可他东苍临，偏偏不是那人。

他若真是那只认利益不认骨气的小人，当初在东家，便不会因母亲被当礼般献给殷芸绮而负气离家；不会没日没夜地拼了命修行练剑，只为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不可一世的北海龙君面前，替母亲讨回一个公。

“你不必用这剑来施恩于我，日后若有差遣，我也会助你。”东苍临抬起，目光直视鞠景的睛，坦无畏，“此次秘境劫难，全靠鞠少主仗义相救。救命之恩大如天，东苍临有恩必报。但这赠宝之事，是两码事。”

“那你这般死脑，日后成长得多慢。”鞠景长叹一声，语重心长，“时间不等人，修真界更是个吃人的地界。手中有一柄趁手兵刃，能替你解决大半麻烦。再说了，方才不是说好了？日后你寻到同等价值的宝，再来与我换，就当是一换一，又不是白送你。”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将剑再推回去，东苍临却警觉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无功不受禄。”东苍临固执地摇了摇，“这等厚重的‘投资’，苍临肩膀太窄，承受不起。鞠少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两人就此僵持在室中央。

一个非要赠剑，一个死活拒收。

那柄白玉飞剑横在两人之间，莹莹微光映照着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庞——一张温和从容；一张倔固执。

“小夫君。”

便在此时，一直趴在肩看戏的弱忽然开，长长的兔耳朵亲昵地蹭了蹭鞠景的脖颈。

“要本姑娘说，这剑你还是先收着吧。”她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那双红睛却滴溜溜地瞥向东苍临，“你现在若是把剑给他，他便不再是天衍宗的一个寻常同辈修士，而是该被各大宗门长老联手供起来、或者联手截杀的大人了。天下修士，有几个能有你这般豪气，随手拿后天灵宝送人的？除了我家小夫君这般，后站着天仙之姿的大乘期修士护的人，谁敢如此张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