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传重息的小木屋，那正是鞠景在勤勤恳恳“犁地”的所在。

她眉微蹙，似在自语，又似在发问：“你们天……真的懂‘喜’这情吗？”

“不知有没有。”弱一坐在甲板上，用两只前爪扒拉着耳朵，语气竟透一丝难得的迷惘，“天本就是纵七情六的无相之。怎么说呢……我自己也不知我究竟有没有凡人的情。但是我确实对这个小东西喜得。他的喜怒哀乐很真实，很可，很让人……满心喜。”弱比起凡人的外在与修为低，更在乎灵魂与神的契合。

加上初尝情的先为主，鞠景那份守住底线的执拗与在绝境中爆发的血，可谓戳中了天的心坎。

“本明白了。”殷芸绮霍然抬眸，目光如冷电般向弱，“我接受你的挑战！看你日后能否动摇本在夫君心中的地位。不过……”她话锋一转，锐利人，“你费尽心机结下这同生共死的契约，难就不想报复？还是说，在你里，打败本、夺走夫君，便是你所谓的报复？”

“报复？你哪来这荒谬的想法？”弱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反问，“你以为我堂堂天，会和你们这些凡夫俗一样，满脑都是偏执、神有问题吧？”弱的反问颇优越，其中甚至带着些许怜悯的词句，顿时把殷芸绮给不会了。

“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弱笑嘻嘻地在甲板上打了个，“不是我一直把你玩于掌之中吗？要不是凭空杀个小夫君，你早就被我用无穷无尽的惨死幻境给玩到神魂俱灭了！说到这儿，我还要好好谢你呢。若非你在一旁苦婆心地劝说，不论我许下什么太乙金仙的果，他都不会同意与我结契。那小东西固执得很，说自己看过太多反派临阵倒戈、尔反尔的戏剧话本了，咬死了一句‘天绝不讲信用’！宁愿引爆混沌莲跟我同归于尽，也绝不受我要挟。”

弱说到此，语气中竟透毫不掩饰的欣赏。

只有殷芸绮这杀伐果断的大，才拿得魄力在死局中寻生机；而鞠景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更让弱觉得妙不可言。

“那夫君呢？”殷芸绮心中大震，越发觉得天的心不可测，追问，“他破了你的天幻境，害你尽毁，只留一缕本源变成这副弱小的兔模样，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反而死心塌地喜他？就因为他‘可’，这等血海仇便能一笔勾销？”

在殷芸绮的认知中，修真界尔虞我诈，睚眦必报。莫说是天，便是寻常修士被毁了基，那也是生生世世的不死不休。

“可，为什么不可以原谅？”弱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如银铃，听不一丝一毫的怨毒恨意，“再说，他可是堂堂正正打败了天呀！他用混沌莲征服了我，逮捕了我，在生死关，还大方地留了我一缕残魂放过了我。我为什么不能原谅？”

“所以，你们凡人才会永远拎不清。”弱的语气变得莫测，犹如坐在云端看客评蝼蚁厮杀，“我先起了歹意，惹了他；然后，他凭借内法宝的绝对优势打赢了我。他在此局中，并非于私怨，他的每一个抉择，都是极致的正确与理智。这等天循环的因果，我凭什么要恨他？真要说恨，也是他恨我才对。他若是当时被我三言两语就说动了，轻易放过了我，我反而会觉得他弱可欺，一都不可了。”

弱这番话，条理分明，逻辑严密得令人窒息。

天的脑，完全剥离了凡人的冲动与无谓的自尊。

输了便是输了，技不如人，心服服。

没有多余的怨恨，没有歇斯底里的报复，这纯粹理智，反而显得诡异莫测、反复无常。

殷芸绮再次被天狠狠鄙视了为“凡人”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