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留个活，好让你去告诉那些凡人，本才是真正的北海龙君罢了。”

她看着前这个狼狈不堪的青年。

他脸上那层厚重的脂粉早已被雨和泥浆糊成了一团污糟，上那件大红的妆缎嫁衣也哒哒地贴在上，显得落魄、窘迫，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孤零零的，和现在的自己，何其相似。

“区区蝼蚁，不用你来多闲事。”白龙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不明的疲惫，“去逃命吧。……罢了，你也逃不掉的。”

“为什么？”鞠景先是一愣，随即眉微皱。

他没有惊慌，而是低思索了片刻，接着，他恍然大悟般地了：“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白龙看着这个凡人变脸的速度，竟在这濒死的剧痛中生了一丝聊胜于无的兴致。

“我方才看到龙君升空时，天际有一张红的罗网阻拦。”鞠景冷静地分析，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平稳，“龙君说我逃不掉，想必这湖心岛四周，乃至这片天地，都已经被那红线封锁了吧？我往外逃，一样会撞上那罗网，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抬起，直视着白龙那大的眸：“所以，我逃不去。只能留在这里，陪龙君等死。”

白龙那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倒真没料到，这个看似懦弱的凡人，心思竟如此锐。

“倒也确实如此。”白龙冷酷地承认了，“更重要的是，能布下这等杀局算计本的人，绝不会留下任何活。你这凡人，注定要陪本死在这里了。”

她静静地注视着鞠景，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绝望、崩溃、嚎啕大哭的丑态，权当这临死前的一消遣。

然而，她失望了。

鞠景的面容奇的平静。他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泡的手，又看了看趴在泥潭里动弹不得的庞然大，突然洒脱地笑了笑。

“死了也好。”

他盘在泥里坐下，任由狂风骤雨打，声音中透着一看破红尘的通透：“此世了无牵挂，死前能有龙君这等神明作伴，倒也是我这凡夫俗几辈修来的荣幸。”

在这个世界，他没有父母，没有亲友，回地球的念想也早已断绝。

正因为茕茕孑立，他才敢去替那富家小赴死；正因为无牵无挂，他此刻面对这必死之局，才能表现这般超乎常人的洒脱。

若是有了家的羁绊，有了心的朱砂，谁又能真正看淡生死？

白龙沉默了。

那双苍青的大眸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风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下这个孤零零的凡人，和她这条同样孤零零的残龙。

“了无牵挂……”

白龙低声呢喃，声音极轻，却一字不落地落了鞠景的耳中，“本……又何尝不是一样。”

在上的神明，在跌落凡尘的泥沼中，终于卸下了那层冰冷的伪装。

鞠景听得真切。他看着白龙那因痛苦而微微搐的龙角，心中恍然明白了她方才在下为何会下意识地护住自己。

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一难以言喻的怜悯与共情，在一人一龙之间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