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觉着这副形貌丑陋，尤其那对扭曲龙角，在龙族被视为灾祸之兆。

她也确如预言那般成了，屠戮千万，仇家遍天下。

可如今被鞠景夸得多了，竟也觉几分好看。

正思忖间，鞠景的手已抚上龙角。

奇异酥麻自角窜起，殷芸绮微微一颤。

分明龙角如指甲般，该无知觉才是，可被他这般碰，却激起阵阵异样。

只因鞠景是真心觉着这角，觉着她的人。

这太荒世界，一回有人赞她龙角瑰丽。

“发丝这般齐整，还梳什么？”鞠景笑问，“解了又盘，不麻烦么？”

殷芸绮双颊泛红，在镜中横他一：“又不是本麻烦。怎的，你不喜？”

她在夫君面前，毫不介意展蛮，要他着。自然，多半时候是她鞠景——也是她贪婪索取，将他留在侧。

“怎会不喜。”鞠景执起她一缕苍发，那发丝如绸缎，在指间淌，“青丝如云，教人不释手。只是不知如何下手——怎么看都，散发也，盘髻也，每次都不知择何样式。”

他这话说得真诚，殷芸绮心中甜意愈。正要言语，却听鞠景又：“夫人今日这衣裳……”

话至此，他顿了顿。原来此刻细看，才发觉殷芸绮这袭衣裙之妙。且容说书人徐徐来，看官便知这北海龙君日常装扮，亦藏着万般心思：

但见殷芸绮那一苍青长发，长及腰，此刻松松绾作灵蛇髻，余发垂落肩背，如瀑如云。

几缕鬓发贴着脸颊蜿蜒，更衬得肌肤莹白似雪。

那发髻以一支白玉龙纹簪固定，簪首雕作盘龙衔珠状，龙目镶着两粒碧海青晶，随着她微微侧首，折幽幽冷光。

再看上那袭青底金边的广袖仙裙，端的是工细作。

外衫是东海鲛绡混着冰蚕丝织就，薄如蝉翼却韧非常，青如远山的底上，用金线绣满蟠龙云纹，光线转时，那些龙纹竟似活般游弋颤动。

衣衫制式是领右衽，领却开得略低，一段致锁骨，与颈间那枚墨玉龙形坠相映成趣。

腰间束着三指宽的素白革带，带上嵌着九颗龙大小的夜明珠，此刻虽在殿中，仍泛着温柔光。

最妙是这衣衫材质半透。

透过外层青光粼粼的鲛绡，隐约可见内里一件藕荷主腰。

那主腰乃云锦裁成，绣着并莲纹样，裹着前丰盈，勒惊心动魄的曲线。

主腰系带在背后错，于腰侧打了个巧的结，带尾垂落，随着呼轻轻晃动。

往下看去，裙摆逶迤及地，侧边却开着衩。

行动间，可瞥见内里一双修长玉，裹着极薄的冰丝罗袜。

那罗袜凡品，是北冥寒蛛丝所织，薄如无却温如，贴着，勾勒畅线条，又在膝弯微微堆起几细褶，灯下看去，竟泛着珍珠般莹光泽。

足上一双月白绣鞋，鞋面用银线绣着云纹，鞋缀着米粒大小的东珠。

鞋底约寸许，以沉香木为胎，行走时步步生香。

此刻她端坐凳上，一只脚微微提起，绣鞋半褪，罗袜包裹的足跟，那袜缘勒里，留下一圈浅红痕印，竟有说不的靡丽。

这般装束，动静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