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用心教他读书写字、谋略城府，将懵懂不解世事的少年养成脱胎换骨的翩翩君。

但是这些回忆模模糊糊，宛如一条游鱼，在底下闪烁不定，飘忽无形，构不成画面，支撑不住他心中所想，反倒叫他嘲笑自己，十年过去，故人已逝。难不成他是从司黄泉里爬来，给自己带来了今年的生辰贺礼？

谢昀皱了皱眉，料想是下人不尽心，轻轻推开了门。

化到一半便失败的蠢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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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不在侧。

李崇抹了把汗，望向陛下的背影，脑海中浮现不久前亲目睹的复生景象，心中犹自惊涛骇浪。……枯树新芽，起死回生。

来日，若他愿意，他可以走这重重。他不仅会是天的守护者，也会成为大周永不磨灭的支。

不过，今年情况有些特殊。

李崇候在外间，瞧见他来，骇了一：“陛下，您……”

他慢慢想起七岁时遇见的小太监，想起那只凭空不见的草编小龙，想起冷浸浸的殿里，向自己走来的锦衣贵人，以及那消失的尸。那一瞬间仿佛有光划过，极其细微地照亮了混沌一角。

今日，门上的锁却不见了踪影，只虚虚掩着。

庆元主殿的内室里，供着一尊灵位。

他知这小龙于谁手。

那是七岁的谢昀亲笔所写，瞒着众人贴安置，直到谢从清驾崩，他带着这方小小牌位，将它安置在了庆元这方内室之中。

他十四岁循例开府，此前一直住在庆元，登基后便又搬了回来，这灵位便也跟着回到了故地，平时素来不许人。

他伸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拙劣的草编小龙，心中涌起一阵阵无法言明的酸胀。

谢昀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李崇只得不再应声——陛下总要去祭拜那人，十一年间风雨不改，他也已经习惯了。

谢昀撑着坐起来，神思如海浪渐渐平息。

谢从清生前常住乾安殿，他驾崩后，谢昀“为表孝心”，实则也是心中膈应，不愿靠近谢从清常住的地方，便搬回了皇时居住的庆元。

那些被海浪卷上心的如枯枝碎石一样的记忆慢慢地沉淀回去，继续留守在心底不见光的地方。

他消化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多这个嘴了——生活总该有意外之喜不是？

不大的房间内，只木桌一张，灵位一樽，写了简单的四个字——“小黄之位”。

那少年执着又赤诚，与自己签订了忠贞不渝的契约。他会永远永远守在自己边，哪怕自己魂归苍穹，他也会继续替自己看着大周时和岁丰。

模糊的视线中，那只丑笨的小龙渐渐与十年前的一幕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