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求，求老师亲手杀了她。

萤站起，居临下看她，“我从不后悔救下你，我只惋惜，当年那个小安，死的太早了。”

一如她这个人，一辈活得难看，死时更是不堪。她本可以好好活着，本有机会好好活着，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固执地不肯回，到最后，错成了对，恨吞噬了。

阿璎......阿璎......阿璎......

面上，萤抬手抹去，原是自己的泪。

她又看见了，那些好的，痛苦的，让她愤怒，绝望，却又让她怀念，铭记，时刻觉得温的从前。

记忆画面中，阿璎大哭，像只被雨淋坏的小狐狸，近乎悲恸的哭，哭得连呼都时有时无，全上下都在颤抖。

诛心之痛，远胜之苦。

她竟不知，自己会是这般愚蠢之人，会这般残忍愚蠢的事情，会伤害阿璎至此......

萤只是冷冷看她，什么也没。

萤却只是定定看着庄语安, 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言语和梦境在脑中重叠，那些零碎的、破败的、令她心惊的回忆，片片拼凑起来, 渐渐完整。

萤隔着栅门看她，“还有话要说？”

她终于记起，也终于明白，原是自己恨错了人......

分明该死了，却撑着不肯死，似是有什么不甘心。

很快，彻底凉了下来。无人对她施以刀剑，可庄语安躺在冰冷肮脏的牢狱中，痛苦远胜前世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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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语安知，自己就要死了，无论如何也撑不下去了。她苦苦撑到今日，为的只是再见老师一面，求的不过是老师能亲手杀了自己......

那么痛，却偏偏清晰在脑海重现。萤看见，那一夜，阿璎伏在自己上，她的泪，打了自己的脸，她低，在自己耳边请求：“上元节，让我见你最后一面，送你走，好吗？”

二殿下的声音很温柔，她的动作很轻，轻轻抱住自己时，明明她也在发抖，可她拥着自己，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别怕，阿萤，有我在......”

庄语安就要死了，她趴在地上，连抬眸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颓丧地趴在地上，艰难地从里挤呼，有一下没一下的。

也是，恨也是，什么都无法给予。

“你想要我杀了你，我不能如你所愿。你这样的人，不让我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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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己与裴璎的第一次，生涩又害羞，怀着期盼，更怀着恐惧和忐忑。

可人若是要死，该死，什么药也救不了。

幽暗的牢狱中，庄语安的影闻言微微动了动，却也只是动了动，无法抬，就连说话声都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伴着咳血声。

上, 盼着临死那一刻，又如前世般, 到老师的指尖......

从尚书苑到启祥，从里到外，夏秋冬，所有的所有......

两人之间霎时安静，半晌，萤开与她说话，“庄语安，你想要的，我什么也不能给你。”

萤阖目，只觉那泪如沸，一滴一滴似是落在自己上，穿，打了心底。

她这样一个断手重伤的人，又在宪台大狱受过几酷刑，若非二殿下命人用药吊着自己一条命，她早就死了。

良久，萤睁，垂眸看向地上的庄语安。

地上人影本在搐，闻言猛地僵住，好似死透了。

牢狱之中，庄语安的已不能再动分毫，她的呼渐弱，前什么也看不清了，死亡的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已丢下所有尊贵与骄傲，可自己那么残忍，只回她一句：“殿下与我，今夜过后，就该两不相欠，两不相见了。”

庄语安闭，死魂灭的一瞬，有泪从角落下，混着血污，在面颊留下一难看至极的印记。

萤定定看着她，只：“庄语安，去死吧。”

那年在尚书苑，无论萤面对的是谁，她都会伸手搭救。她只当下救人，至于此人是好是坏，往后结局如何，非她能决定。

萤垂眸，却看见启祥内殿红烛摇晃，床榻松，年少的裴璎坐在自己边，她伸手过来，握住自己的手，察觉自己的轻颤，笑着抱住自己，柔声：“阿萤，别怕。”

心底碎片不断合，萤想起很多，前世今生，那么多情意和恨，像晴天白日忽降一场雷雨，把她淋的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