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稍稍垂眸，谁也不想再看。她并非不想记起来，也并非不合，这些日，她乖乖用药，时解了衣裳让黄程施针，早睡早起，吃好喝好，听裴璎讲过去，听黄程讲从前，字字句句都听得认真，仔细回想，就是夜里偶然梦见些什么，晨起都要仔细回想半天，生怕遗漏。

萤从裴璎掌心手，转坐到桌前，只看窗外不看她，裴璎跟着她坐下来，见她不作声，心知她是不兴了，柔声：“是我不好，让黄程带玉兰来这件事，没提前同你讲

“哎哟......”

裴璎顿觉后背一凉，心知阿萤生了气，再不敢说什么，忙让黄程带人去。

裴璎试图同她解释：“她叫玉兰，你亲手养大的孩，有印象吗？”

玉兰哭喊的厉害，人都已在殿外，仍有断续声音传来，很快，那声音远去，再也听不到了。

她比谁都期盼自己能够恢复记忆，也比谁都懊悔自己恢复的太慢，她明白裴璎和黄程带人来，也是为了帮自己。

萤未答，只是看她。

萤静静听着，有那么一瞬想要开解释，可抬眸看看裴璎，看看黄程，又低看了看这位叫玉兰的小姑娘，只觉心一沉，什么都不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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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璎忽然有些享受她的怒气，甚至盼望她再骂上几句，嬉笑脸拉着她的手，“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往后阿萤说什么我什么，定都快快去办，好不好？”

黄程也在一旁解释：“是啊，玉兰是许大人府上家仆，自幼就跟着许大人的，许大人与她说说话，兴许能想起些什么的。”

萤脆转过与她面对面，方才有旁人在她不愿多说，这会儿只有裴璎在，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该憋在心里自己难受，应该说来，“我如今是何模样，对从前知晓多少，殿下当是最清楚的。方才我已说过我不记得，让殿下将人送走，殿下明明听见了，为何装作没听见？”

甚至......甚至阿璎中所的，真的是自己吗？还是那些看不见抓不到的回忆？

可就在此刻，下，她被三人围在中间，有烈的觉冲破心底雾罩，轰然脑。

一声。”

从前萤唤自己殿下倒是平常，可如今，“殿下”二字从她中说来，直让裴璎觉得后背发凉，慌得很。

殿中还是吵吵闹闹，说的都是些她听不懂，想不起的事情，萤抬眸再度看向裴璎，再开，已不唤她阿璎，“殿下，我不认得，更不记得，请让她走吧。”

萤听她稀里糊涂歉，更是生气，怪气：“殿下如何会不好？殿下救下我，照顾我，还让太医替我诊治，锦衣玉供着我，何来什么不好。”

裴璎鲜少直面萤的怒气，从前萤不肯说，哪怕心里再大的不快，她也只是沉默，如今却不一样了，她心里不兴，竟会这般直接告诉自己，裴璎心里一动，本该正认错的场景，她却喜上眉梢，忍不住笑起来，“哎哟哎哟，怎么这么酸。”

萤站在原地，朦胧想着，她们如今看着自己，日日待自己好，诸般照顾，究竟是为着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为着那些回忆和过去。

她看得清楚，殿中一共四人，除了自己，个个都切盼望自己能够想起从前，哪怕碎语残片。

砸的地砖一片嘀嗒声响。

萤扭看她，并不打算藏着掖着：“殿下以为，我是为此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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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璎心觉不忍，又盼着阿萤看见玉兰，多少能想起什么，伸手握住她的手, 看了已经痴傻的玉兰，又转看萤，在她手背上轻轻摸了摸，“当真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若大家要的是从前的阿萤，那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阿萤，又算什么呢？若自己始终不能想起从前，是不是有朝一日，她们就会倦了，厌了？

玉兰却是不肯走，抱着萤的不撒手，二殿下沉了神看黄程，黄程领会，别无他法，只好在玉兰后脖颈上用力掐了一把，趁她吃痛松手的瞬间，迅疾蹲下从后面一把抱住，也不玉兰哭喊，咬牙把人给端了去。

脚底下还有个玉兰，抱着萤的哭着喊家主。

裴璎怔怔的，好像有些明白她为何生气，又不大懂，只开赔罪：“是我不好，阿萤，都是我不好。”

可她分明说过，自己不认得，记不得，她分明让裴璎将人请去，她们却好似都听不见，只是望着自己，盼着自己能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