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烛残影中，那家仆黯然，面上只剩赴死决心，低声：“其实家主并未求大人相救，家主将此账簿与大人，只求大人能保此账簿，有朝一日能公诸于世，还家主几分清白！可、可......”

“若所愿成真，若能成真......阿萤，若真能如愿，我一定要个好皇上，惠利万民，江山长久！”

心里如此想，可等萤拿着账簿去找裴璎时，却被她劈盖脸一顿怒骂，骂她不自量力，骂她多闲事，骂她官多年反而痴傻，怎么看不清里面关窍。

那日在启祥正殿，裴璎骂完一顿还不解气，又猛了一壶茶，冲过来拎着萤衣领，怒：“阿萤，你究竟懂不懂！”

话问，萤也觉多余。元淼贪污一案由大殿下主审，大殿下要她死，又怎会给她呈递证的机会？便是递上去，也是指尖飞灰，顷刻消失。

彼时，萤与元淼已算相识，虽只朝堂上惺惺相惜，却也算得上有几分浅薄情。

陛下病重一日更比一日艰难，皇储之争越到要关，裴璎的无常就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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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不懂，前裴璎的脸越发模糊，萤睁大了看她，可怎么都看不清她的眉。

"阿萤，我也想与阿争一争，我也想去那个位上坐一回。"

萤手里攥着账簿，摇喃喃：“我、我不懂，殿下，萤不懂，真的不懂。”

萤分明看见那个切的裴璎，可怎么一眨，又看到裴璎在冲自己怒吼，夺了自己手中账簿踩在脚下。

萤握着手里账簿，如同握着元淼沉甸甸一条命。明知很难，明知或许不该，但她就是想要试一试，或许，真能救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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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个元淼，一个才华横溢，为官清廉，满心只为江山万民的元淼，是好事？

夜温凉，萤手里握着那一卷账簿，半晌无言，艰难：“元大人既有此证，为何不呈递上去自证清白？”

气急喊了她的名，喊完又长长了一气，裴璎试图说服她，又：“元淼这个人，纵然阿不用，也决计不会为我所用。且如今阿送她狱，多少人会心寒，会害怕，阿萤，你难会不懂，这是多好一件事？”

话没说完，那家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如擂鼓，角飞泪与额上血滴混作一，“许大人！求您！求求您！一定救救我家大人！请您一定救救我家大人，她当真是被冤枉的！”

其实她早就已经看不清，多年党争浸染中，她其实越发看不懂裴璎。

萤愣住，却听裴璎又：“你若想救她，大可将这账簿给宪台，何须来求我？明知我定然不允，偏要来求，不过是想我个恶人，全你心里那份面吧。”

这样的裴璎，让萤害怕又心疼，总是低垂眸哄她，什么事都顺着她，便是替她杀了人回来，也要温声安她，只与她无关，都是自己手脏，她还是那个无暇的，良善的二公主。

前的裴璎易怒又柔情，脆弱也跋扈，有时候上一刻还在与自己温存，下一刻就因着莫名之事气的大叫。像惊弓之鸟，丁风草动都能让她失控。

铡刀轰隆落下来，于是元淼，这个曾被大殿下一手提京的人，到最后，也被大殿下亲手送天牢，赐她千里放。

清算前夕已有风雨，元淼宪台受审前夜，萤收到她遣人送来的一本账簿。来人冒死送此，只凄凄惨惨央求许萤，“许大人，家主命婢将账簿给大人，只求若有不测，大人能施以援手，救家主一命！”

“许大人！许知事！”

萤愣愣看她，听她像变了个人般，冷笑着讥讽：“怎么？如今连、连你也要来算计我吗？”

多好一件事？

启祥里，萤低着一遍遍求她，求她救元淼。可裴璎先是怒极，后又冷笑，嘲讽：“阿萤，你是当真想救她，还是只想给你自己心里求个安稳。”

萤摇，只不是。她只是不想瞒着裴璎这件事，更不想因为自己贸然相救牵累殿下，她只是以为、以为裴璎明事理，定会答应的......

裴璎怒目圆睁，气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许萤！你休想去救她！”

“阿萤，待我所愿成真，你说，我会是个明君吗？”

翼渐丰，等到言如杂草劲风，纷言元淼意转投二殿下，然后悬在元淼上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

她恍惚记得，多年前的裴璎满憧憬，与自己观月赏星，心有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