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铜盆

元淼与萤对视，仔细看她的睛。萤有些不自在，想躲，反而朝她笑了笑，刚一笑完，却见元淼脸上反倒浮上一抹尴尬，移了神同自己说，“陛下危急之中，若我有此药方，定冒死呈递。”

寝殿之中药味弥漫，内侍、太医立了一大片人，个个心内惊恐害怕，偏还要极力压制下去，眉绷，每张脸都透着诡异的平静。萤远远跪下来，内侍总徐元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药方，“你可知此药若有不慎，该当何罪？”

御榻上陛下又重重咳了几声，太医们赶忙领着萤往角落去，仔细端详药方。萤在旁解释：“此药在下可以命担保。陛下患有肺痈，行汤泉池造于岩石窟中，为防蚊虫鼠蚁四周涂有大量绿矾，绿矾经汤泉气发散后呈雾状，陛下内加重肺痈，再加绿矾堵才致气狭窄痉挛，因而重咳难止。此外邪引动伏痰，肺气上逆气虚不摄病症，民间称为石匠病，在下祖母祖父曾有同等病症，便是照这方医好的。”

炭火又熄了一块，元淼低垂眸，轻笑了声：“许少尹当我什么人？”

萤来时，早备好了说辞：“在下幼时家贫，全靠祖母祖父采石谋生，托举家母读书。后来家母为官，虽只地方小吏，却也大大缓解家中拮据。只可怜祖母祖父，多年积劳成疾，患了石匠病。此病乃民间叫法，患此病者多为石匠、采石人，其病症与陛下相似，重咳不止，痉挛昏迷。家母四求医，终于得来这张药方，救了祖母祖父命。”

其实萤和元淼的关系远不到能说这些的程度，现下她与元淼的关系，还不似前世那般惺惺相惜。萤话说，又怕元淼觉得自己突兀，找补了一下：“此刻偏殿诸位同僚，一大半都对我心存怨怪，余下几位，也只有元主簿同我说过两句话。或许有些突兀，但实在是忧心如焚，才来打扰元主簿。“

萤里笑意更：“既如此，元主簿可愿陪我同去陛下寝殿。”

这话半真半假，只是从萤这张嘴里说来，都带了十二分的真切，“元主簿，若是你，现下该当如何？”

萤将手里药方展开递给她，故作为难：“其实我有一方药，或可解陛下急症。只是怕......”

元淼是这样觉的，等她和许萤一起站在偏殿大门外，听她同卫军说自己手里有药方，即刻就要面见陛下时，她才终于清醒过来，明白自己方才答应了什么。

七八成......此事若无十成，都等同于送命。

“是。”

其实人与人之间就是这般奇妙，有些人你不必与她有何渊源，甚至不必同她相识多久，哪怕将将相遇，只消一句话一个神，都胜寻常之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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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淼惊讶，接了药方过去仔细看着，萤继续：“只是太医院诸位太医都用药不成，若我将此药方去，成则不必说，怕的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连累家人。 ”

这一次，就当弥补前世愧疚吧。

萤低回话：“在下知晓，愿以命呈递。”

几盏烛灯撑着些微亮光意。萤也不啰嗦，又恐隔墙有耳，轻声：“陛下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元主簿也不必过分忧心。”

实在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太医们个个束手无策，陛下时醒时昏，重咳难止已经到了吐血的地步。徐元攥着手里药方，又听萤讲了一遍这药方来历，皱眉思索着，唤了殿中太医过来商议。

见元淼愣住，萤又：“若成，此事你我同功。若有不慎，你也只是随我同行，并不知药方仔细。”

萤又坐下来，想说十成，顿了下答她：“至少七八成。”

寂静行中，又有太医哀嚎在夜里翻。元淼将药方还给萤，垂眸不语，半晌才开：“少尹的药方从何得来？”

元淼的睛仍然盯着那张药方，萤着袖，又：“萤自知，下陛下病急，哪怕冒死也该将药方呈递上去，只是萤凡尘俗人，心中畏惧，想来问问元主簿，若此药方在你手里，你会如何？”

萤的话已经说完，但见元淼依旧沉默，心知于元淼而言，这是没有把握，稍有差池就会掉脑袋的事情，也不想勉她，起要走时，元淼开了：“许少尹几成把握？”

这话人人都说得，元淼听了无甚反应，只笑着：“少尹此时找我，是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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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陛下寝殿的路寒凉漫长，冬夜至，万似乎凝结，就连天上星都隐匿，徒留墨悬盖。萤被卫军领寝殿，元淼候在殿外，面担忧。萤走前朝她笑，轻声安抚着：“多谢元主簿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