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漆黑，被中萤双手发凉，房中炭火好似熄了，她也懒得叫玉兰来重新去燃。就着冷意迷蒙睡去前，她才终于恍惚想起，那夜床榻上，裴璎究竟同自己说了什么。

待舒荣被家仆引路了垂门，远远传来大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萤面上平和散去，唤人来扔了桌上一茶，心里有说不的酸涩憋闷，已没了心思再去卫泠府上。

察觉舒荣的神又认真起来，萤话锋一转：“如今我与二殿下早无往日情分，朝中诸位避我如蛇蝎，人人都知如我这般无才无德更无家世背景之人，不过是烂泥一滩苟且偷生。如我这般，只怕不堪的很，不了大殿下的。”

茶凉了，萤并未唤人上来换茶，只：“蒙大殿下赏识，只是萤的确无才，不过是曾为二殿下伴读，朝夕相伴七八年，比旁人略微亲厚那么一些，因而才得了这个不大不小，不轻不重的闲职罢了。本就算不得 ，如今又......”

一瓯......

许萤态度平平，看不特意的冷，但也瞧不半分络，舒荣独角戏一般说了好一会儿，喝茶间隙抬看她，却见对面人眉目和顺地看着自己，一时竟不知她究竟听没听去。

半晌，萤为难：“萤不过天官院小小少尹，无权无势，只怕有负殿下所托。”

萤所求，便是有朝一日亲手推她渊，让公主殿下如她一般会与恨的极致痛苦。她没想过要裴璎的命，可转念一想，功亏一篑的痛苦，心腹背刺的仇恨，幽禁一生的绝望，想来都会比死让她更崩溃吧。

回到卧房

思绪缥缈中，萤终于听到舒荣提及大殿下，“许大人任职天官院少尹，上传下达颇为辛苦，可有些人竟落井下石，偏在此时与许大人为难，实在不堪用。大殿下惜才，将那些人调去别历练了。”

这也是大殿下要她的原因。

听着她委婉推拒大殿下，舒荣很快品来：这人是在要好。她手里有二殿下这个筹码，大殿下却还没给她满意的东西。天官院那小恩小惠，显然这人瞧不上。

中堂一时安静，舒荣说的燥，但见许萤好似不为所动，心里骂她不识好歹，面上又只能笑着，一时当真笑比哭难看。

“许大人可是有什么顾虑？”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二殿下的隐秘。

玉兰把里面饭菜都摆到桌上，收了盒放到地上，“卫大人说了许多菜，她一人吃也是浪费，就挑了几样家主吃的，叫婢带回来了。”

舒荣已经累了，僵笑：“少尹言重了。”

萤起送她，也没应她这话好还是不好，依旧客气：“舒大人慢走。”

玉兰把盒打开，小心端里面饭菜，“家主，卫大人说夜里风大，明日还有要事，叫家主忙完也不必赶过去了，吃完饭好生歇息便是。”

如此，就当偿还她的十二年吧。

萤低吃饭，不敢吭声，只觉中饭菜一比一咸，咸的她发酸发，每咽一都硌得生疼。

舒荣皱了眉，一回领教了许萤的厉害，默了一瞬，起告辞：“许少尹之意，在下心中有数，待回去禀明大殿下，改日再登门拜访。”

换了衣裳，看着屋内墙角整齐收好的一箱东西，心里想着汤泉行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时陷了去，等回过神，才见玉兰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还提着盒。

.念汹涌中，萤好像应了她，“殿下若舍不得，临走前夜，在一瓯等我，好不好？”

若卫泠知前世结局，可还会这般真心待自己？

萤夹了一筷片，“卫泠让你提回来的？”

她说：“阿萤，三日后你便要随母皇去往行，少则月余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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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荣又：“大殿下一心为国，用人唯贤向来是问迹不问心。只是不知殿下之意，许大人可明了？”

萤眸一动，顷刻归于平静：天官院人事调动，竟是大殿下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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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浑发冷，疼裂，无穷无尽的后悔自己那夜情迷，竟主动邀约裴璎。

舒荣官场混迹多年，哪会听不弦外之音。这许萤话里所言是自轻自贱到了极，可言辞中又分明透着意思：即便如今她与二殿下决裂，可从前许多年，她可是二殿下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好，那我便在一瓯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