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童原打书包里掏一罐从殡葬用品商店里买来的墓碑专用漆，孔善的碑文在风雨打之下已然褪，既然她想念新裙，那就索也把她的家顺带翻新一番，孔善活着的时候，每年都会和童原一起为家里的门框、窗框刷新漆。

“真的可以吗，老师？”童原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妈妈。”孔善牵起嘴角回答。

童原将碑文重新描过一遍摘掉手后退一步仔细端详，孔善的家果然焕然一新。那个当有一只短小麻雀从天空中降落在孔善邻居墓碑，童原循着鸟儿啾鸣向祖律母亲墓碑望了一，当她目光落在祖律母亲墓像的那一瞬，好似被一惊雷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樊静老师说得确实没有错，作文打零分也没关系，不是第一名也没关系，同学们仅仅在公布成绩的那几分钟里接耳地议论了一番，没有兵荒，没有天塌地陷，孔善来童原梦里的时候也没有举着烟发癫，世界没有丝毫改变。

“期中考试不写作文也可以吗？”

孔善只是在梦里倚着窗台漫不经心地告知童原，她想要那条红裙，童原将作文打零分的试卷战战兢兢摊到孔善前，像她在世时那般主动除掉全衣衫，双手拄着写字桌边沿，不着寸缕地等待母亲执行惩罚，孔善却连看都懒得看女儿一，她只关心她的红裙。

“真的可以。”樊静伸手拍了拍童原的面颊。

那天童原并没有对樊静诉说母亲用怎样的方式来迫自己，她不喜袒脆弱，那觉好像是伸双手跪在樊静面前乞讨，她永远不会选择用这方式获得樊静怜悯，永远不会，即便她也时常渴望一个关切的神，一下温柔的抚摸，一个温的怀抱。

“因为……这张相片上的脸被我抚摸过一百万遍。”孔善角泛起泪光。

“可以。”

能填饱。

“可以，你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妈妈为什么要抚摸自己的相片呢？”童原依稀觉得孔善神情有些不对。

“妈妈，相片里的阿姨是谁？”童原年幼时从母亲枕里抖那张相片。

“期末考试不写作文也可以吗？”

童原在接下来的几次考试当中当真没有写作文，她从年级第一名落到第三名，每次成绩单下发的时候，家长签名那一栏依旧能看见樊静隽秀雅致的字迹，那是樊静在漫长三时光喂给童原的一颗颗定心。

第26章

童原枕下藏着一张孔善年轻时候的旧相片，那张相片上母亲的面模糊不清，她上穿着一件白衬衫，下穿着一条仔，乌发随意散落肩，浑上下散发一重的书卷气。

童原周三下午请假回了一趟父母位于海边的老屋，她在母亲衣柜里翻到了那条红裙，还好，它没有被虫咬，也没有发霉。童原将孔善那条裙带到墓园的化宝桶里烧掉，同时一起焚烧掉的还有一组纸糊的音响、两双跟鞋、三捆纸钱。

“为什么这张相片看不清脸？”童原接着又问。

“难考不写作文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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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老师知了，下次月考我允许你作文空白，作文打零分没关系，不是第一名也没关系……写不诗也没关系……我命令你松缓一下心中那绷的弦，张弛有度才是最好的状态。”樊静很庆幸终于找到童原的问题所在。

文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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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原对这些神神叨叨的古老仪式本不相信，她觉得人在另一个世界能接受到间投递的可能只有万分之一，但是她宁愿抹煞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理智，也不愿意错过这万分之一的可能，童原希望孔善在另外一个世界有钱、有音乐听，有漂亮鞋穿，每天肚

樊静放下手中书本耐心地回答童原的一连串追问，她在这同时也想告诉年幼的自己，听着，你不必凡事第一，舞蹈不获奖也可以，书法不标准也可以，小提琴拉走音也没关系，你不必非得成为妈妈中的那个模范孩童，你可以肆意你自己，你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嗯。”童原下意识地隔着衣料抚摸一下布满烟疤的丑陋后背。

童原觉得自己陈年的伤正在长新的血，原来她可以不写作文，也可以不第一，原来写不好词句不仅被允许，还会被对方怜地拍拍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