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平常对学生讲话时的活泼语气。

樊静伴着温服下两颗椭圆形的白止痛药片，一夜未眠，她在写字桌左边摊开从书店里买来的那本蓝封诗集，右边摊开童原期末考试作文仅得二十九分的语文试卷。九岁那年写下缱绻情诗的童原，显然在遣词造句方面是个早慧的天才，那么十四岁这年期末考试作文病句频现，逻辑混，作文分数甚至达不到班里平均线的陌生孩童又是谁？

“小家伙，今天心情还不错？”樊静关上车门走到童原家油漆剥落的木窗之前。

樊静心中那份撑的定在对母亲的思念中不知不觉，化，如同烈日之下堪堪消的积雪。她的胆怯，她的游移，袒在金镇咸涩的海风中，袒在无边无际的夜幕下，如同雪涸路上的井盖一样明晃晃地暴在行人脚下。

“陪您去青城？”童原难以置信地向樊静确认。

“老师，您今天为什么这样温柔，温柔得像是变了一个人。”童原一脸不安地打量着言行举止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樊静。

“不许这样盯着我，我平常很严肃吗？”樊静三两下拧药瓶盖，连同剩下的棉签一起放回车上的长备药盒。

“我来给你理一下伤。”樊静伸手摆正副驾驶位上少年的面庞。

“电关好，衣服换好，陪我去一趟青城。”樊静双手拄着窗台俯住童原手里那颗樱桃味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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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老师。”童原听到樊静提及伤一脸沮丧地低垂下。

两个人隔着房屋与路之间狭窄的荷兰砖人行沉默地对视，樊静这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在三秒之内迅速挪开视线，她下意识地举起相机冲着平房窗下快门，闪光灯一亮，童原在雨中的明亮笑容被她永久定格，樊静决意让童原像个真正孩那样无忧无虑地渡过快乐的一天。

“嗯。”童原从袋里的铁盒起一颗糖果递到樊静边。

“您平常上课时、走路时、批改试卷时总是不自觉皱着眉，大家都不敢当面主动和您讲话……”童原抬起左手指摸了摸角被樊静悉心呵护过的伤。

“我才不担心。”童原半截钻到橱柜下方关掉阀门，随后又利落地拉下电闸，樊静今天终于在她上看到了十四岁少年应有的模样，原来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少年生活里也有鲜活的另一面，她并非一潭死。

“你不也是一样吗？每天像张A4纸一样面无表情，同学们都不敢和你开玩笑。”樊静言语间发动引擎踩下油门，金镇裹着海腥气的晨风钻车窗衣领，童原的发被得像是一团正飞散的蒲公英。

“怎么，担心我把你卖掉？放心，你这总对老师摆臭脸的小孩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樊静故作轻松地模仿白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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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静第二天早上六准时将车停在童原家的三间平房门，她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落下车窗，了几下喇叭，两分钟后那孩吱呀一声推开玻璃窗，向外探一张红不堪的脸，她犹如雨后骤晴般毫无预兆地对樊静绽放笑容，那是樊静在金镇工作两年以来第一次见到童原笑，那孩生着一排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她的笑容像冬日正午光照下的白雪一样璀璨耀。

“乖，别动，我们今天不吵架。”樊静不由分说地向上抬了抬童原下，她用蘸过药的棉签反复拭童原凝着血渍的角，黄棉签转在手里变成一团红。

樊静当年从外婆中得知母亲遗在海边被找到的一霎那，细瘦犹如被铁锤敲击的玻璃瓶似的碎成一颗颗尖锐细小的残骸，她至今也未曾完整地收拢起当年碎裂一地的意志与骨骼，一路行走，一路坠落，一路溃散，早已失去了的形状。

请求你，别退却，樊静警告自己。她既想拯救又想逃离，她既想靠近又想躲避，她不明白为何每每面对童原内心便会弥漫一刀割似的撕裂，仿佛内被上苍装载两个情截然不同的灵魂，它们总是衷于和彼此作对，一个执意向东，一个执意向西，两者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那晚樊静坐在金镇海边欣赏日落时脑海里第一次浮现的不是母亲，她想童原那个怪孩此刻是不是又在家里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她想命运为什么慷慨地给予孩们母亲又残忍地将其剥离。

孔善的火化时间与地，她在阅读那两行简洁文字的同时几乎可以听见童原得知噩耗后内发的咔嚓咔碎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