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清晨刚叫，秦广生便睡惺忪地一边昨日爬山累得腰酸背痛的关节，一边耷着布鞋去开蒙馆的门锁。

没一会儿，三十来个神抖擞的垂髫童儿，从大门的石板小路鱼贯而。

“秦夫好！”

“周纯好！”

“秦夫好！”

“钱小五好！”

……

“秦夫好！”

“尚……”

秦广生睛瞪大，瞌睡虫被敲醒，目瞪呆，“尚老板？”

“秦夫好呀！”

尚老板胖乎乎的影后，窜一个灵活纤细的影。

是个穿着酱菜短单袄、了件青白短褶裙的姑娘。

这姑娘脸上堆着笑，这笑抵达底，冲淡了眉间清冷的气息，看上去很让人亲切。

尚老板乐呵呵地拱拱手作揖，先介绍秦广生，“……这是咱们云岭蒙馆的馆长兼任夫，昭德四年的廪生，如今云岭镇上与其下十八个村，愿意读书的孩儿多半在此开蒙。”

再简短介绍显金，“……这位是宣州府陈记纸业在泾县作坊的话事人，贺老板。”

再同秦广生作揖，“今日不告而来，实属叨扰，确有要事，也是好事，您若得闲，可否一叙？”

秦广生虽丈二和尚摸不着脑，却先侧朝内，喊一声，“文娘！文娘！先带着小崽儿们背书，背‘学而’篇，谁背不上，打了再说！”

再让开门，邀二人屋，态度很是情，一边带路，一边连声，“吃什么酒馆！我说是你老尚钱多！”又朝内喊，“文娘！文娘！中午加菜！加一碟云岭方片糕，再让王婆去市集杀条草鱼！鱼剁下来，浇上茱萸、天椒和葱段、蒜！”

许是瞌睡虫彻底跑了，秦广生越说越兴奋，又喊，“文娘文娘！你再去打两壶好酒，我今日要跟老尚不醉不归！”

“文娘”终于现。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削妇人腰上缠着围兜，一手拿菜刀，一手拿《论语》，极为彪悍地从木廊中蹿，“文什么文！娘什么娘！一天八百‘文娘’！老娘又学生又你，真是祖上八辈埋错了坟！”

待看清来人，文娘语气一下变了，“原是尚老板来了！妾即刻安排，即刻安排！”

变化之快，连带爬追不上。

这两，为啥对尚老板这么情？

明明是一个院试考了第一等的廪生……一个印刷作坊的老板……八杆打不着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