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视着他清傲动人却面无表情的脸，云帆着实惊了一。

光看他刚给鬼面男上药的柔情样，谁能想到他会把人扔下就走？

虽然早就在云歌那里听说裴家主手段非凡，心思难测，云帆还是对他的过河拆桥、用完就甩的派到震惊。

但瞥见裴连漪微白的面，他也不敢多说，便率领大家打回府。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了雨，听着雨打落树叶的“哗哗”声，裴连漪心一阵烦，他喝住飞驰的骏，停到原地，竟生了想回去确认鬼面男是否平安的念。

望着裴连漪的背影，似乎猜中了他的心事，云帆立上前请示：“裴家主，要不要”

“不——！不要。”没等他问要不要带鬼面公回府，裴连漪便提声量，厉声打断他。

“裴家主”看着他反应激烈的侧脸，云帆有错愕。

裴连漪垂下一双目，脑海里回响着鬼面男粝磨人的嗓音，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痉//挛。

只要裴爷答应陪我一晚，我就帮你救裴缨。

裴连漪，你不是喜好爹爹好父亲么？那就为了你的宝贝儿向我屈尊一夜！

之前面对鬼面男的步步，他只能故作镇定的妥协。

如今鬼面男当真遵守诺言救回了缨，裴连漪却慌了神。

他知现在带鬼面男回府意味着什么，等那疯养好伤，苏醒过来，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达成“易”。

这和亲手送自己虎有何区别？！

裴连漪僵着双肩，他无法对鬼面男履行那样的承诺，无法伏到对方//下顺从“就范”，光是想象，他内就翻江倒海，到屈辱作呕外，更传来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羞意。

凝望着茂密的林荫，记起曾和霍景昭背着缨在帐篷的那一晚，裴连漪的脸红了又白。

绝不能绝不能背叛景昭的事，他绝不能让鬼面男得逞。

默了好一会儿，坐在背上的裴连漪闭了闭，驱散掉内心的动摇后，他又扬声下令：“继续走。”

“属下遵命。”云帆不敢多说，忙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蹄飞快地碾过山路，抛下后的山林和山林中昏迷的男人，向城中心的裴府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豆大的雨不停降落，敲打着黑衣男的面。

不一会儿，只听“噼啪”两声，经过剧烈打斗的青獠牙鬼面开裂，缓缓脱落，一张俊无俦的脸。

“少宗主”此刻一名紫衣人撑着伞来到霍景昭边，小心翼翼地唤：“少宗主，您快醒醒！”

可除了沉闷的呼，男人没有半分反应。

“啧，这么狼狈还真是少见啊。”师无涯从桑刹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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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轻哼。

“宗主！”桑刹赶忙侧让开，急声：“您快救救少宗主吧！”

“”师无涯没回应他，而是伸手抬起霍景昭的下，审视着他疲惫时愈发邃迷人的眉弓，哑声：“我早说过裴柔是个惯会过河拆桥的贱//人，你偏要近他的，这下吃苦了吧？”

话里虽带着嘲意，可看见霍景昭渗血的膛，他幽暗的底仍划过了一丝疼惜。

“宗主，少宗主会不会有事”

“放心，有我在，他不会任何事。”师无涯取红丹，轻轻掰开霍景昭的嘴，给他喂下去后，冷声回。

用人血制成的红丹腹，很快在丹田化开，带来舒畅的意，令年轻男的气息平稳不少。

看见男恢复一血的脸庞，桑刹立刻欣喜地抱拳：“谢宗主赏赐！”

师无涯抚摸着霍景昭的鼻梁，盯着他怀里的玉扳指和银钱，半毁的脸瞬间掀起烈的妒火：

“我会让景昭知，他是我的，天底下只有我能救得了他。”

说着他又寒声：“烧了那些东西，把景昭带回城里的驿站，我要亲自给他疗伤。”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看见裴连漪留下的药和钱，桑刹有不知所措。

这些钱少说都能买十多座城池呢，宗主拿它撒气嘛？

“还愣着什么——？！”见他站着不动，师无涯突然暴怒。

桑刹心下一惊，急忙回：“是！宗主，属下这就去烧！”说着他抱起那堆钱，腾空一跃，像雨后紫影般迅速消失。

无视后的动静，师无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为他去脸上的雨，鸷的睑泛起殷切的渴望。

“景昭，我的好儿，你早晚都要回到我边的”

雨仍未停歇，昏蒙的雾里，师无涯解开玄氅衣，用它裹住霍景昭冰凉的躯，将人带上了车。

三天后，裴府别院，婢女们一边端着药在门外穿梭，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大小礼盒。

自从小少爷回来，兴许是为了隐瞒霍公在海上遇难的消息，老爷就闭门谢客，不准任何人来府里探望。

各家掌柜没办法，只好托人一趟趟往裴家送各金银补品，以示对裴爷的忠心。

他们送的太多太快，没两个时辰就堆积如山，大家伙儿清都清不过来。

还好这两天老爷的心思都在小少爷上，没空这些个杂事，不然府里上下都难逃一顿严厉的训斥。

此刻宽敞致的卧房里，穿红衣、金钗的女坐在床边，正在一片药香中给床上的人把脉。

她搭着裴缨纤细的手腕，屏气凝神，摸了半晌才收回手。

“怎么样了？”一旁的裴连漪看在里，轻声问。

从林场回来后，裴缨就一直昏昏沉沉，每晚都会叫鬼面先生、等着我，以及“景昭快救我！”之类的胡话。

为此裴连漪特意留下李蛮儿，让她查看儿伤的重不重，是否另有隐疾。

“啊！”李蛮儿回过神，笑：“裴家主放心，裴少爷只是受了惊吓，又受冻挨饿，导致心神不稳，用药膳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得到儿没什么大碍的结论，裴连漪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为了照看裴缨，这两天他都穿着便于清洗的素寝衣，下那略显单薄的面料被频繁起的动作濡，贴合着他匀称的躯，使他全充满了作为爹爹的憔悴韵味，光看一就叫人脸发。

瞥见他松垮的襟，李蛮儿赶忙移开视线，慌：“裴家主！那我、我去煎药。”

“李家主请留步。”这时裴连漪又叫住她。

“裴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裴连漪抓座椅扶手，眉心颤动，微微倾：“我嗯、有话，想问你。”

裴连漪一向行事缜密、手腕雷霆，这副言又止的姿态实属罕见，李蛮儿立刻站住脚，好奇地等着。

短暂的寂静后，裴连漪偏过，忽然沉声问：“如果一个人了很多血，又淋了很多雨，放着不的话，会、怎么样？”

“当然会死喽。”李蛮儿随回。

裴连漪双一抖，想到鬼面男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整颗心像被尖锐的石往下扯，掀起陌生的钝痛。

看他不说话，李蛮儿疑惑地问：“裴家主说的是谁呀？谁了很多血啊？”

裴连漪皱起眉，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自持：“不，没什么。”

不知怎么，刚才那一刹那，他竟然有一不顾一切离开裴府，上山去找鬼面男的冲动。

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就算他昼夜颠倒的照看缨，迫自己不去想，还是避不开这令他浑发的刺痛。

观察着他的反应，李蛮儿转了转杏眸，背起手，不无八卦问：“是鬼面公吧？”

“不是他。”裴连漪立刻反驳。

越说不是那就越是咯！李蛮儿一脸了然地耸了耸肩，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裴连漪最终在她确凿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认命般地开：“你怎么知是他？”

李蛮儿咂了咂嘴，理所当然地说：“只有他和霍公不在啊。”

自打从林场回来，是个人都能看裴连漪的心神不宁，在她给裴缨把脉的间隙，总能发现对方望着窗外发呆，像是盼着某个熟悉的人现，又像害怕那携着铁锈腥甜的味真的来临。

他有时绷着修长的脖颈，有时还会张的脸发红，看起来痛苦又恍惚。

李蛮儿的话一下戳中了裴连漪最隐蔽的角落，他面容微变，冷：

“那人岂能和景昭相提并论。”

“咳咳——”李蛮儿假意轻咳两声，淡定地说：“虽然鬼面公此人荒诞古怪了，但没听说他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且他又帮裴家主救了裴少爷其实，他没那么坏嘛。”

顿了顿，她又补充：“只是追求裴家主而已，他也没错什么。”

“不——！”李蛮儿本想劝解前的人，不料裴连漪就像被她的话到一样，陡然站起驳斥：

“这就是天大的错，是绝不允许的错。”

喜、追求一个人有什么错呀？

李蛮儿哪知最最冷情//禁//的“容楚明珠”早就和自家赘婿搞到了一起，如今更是在为赘婿守节，她只觉得有伤。

这么多年过去了，所谓的自尊持重、三纲五常仍束缚着裴连漪。

它们叫他理智、决断，教他将正当盛年的//藏到繁复的华袍之下，生生断了他的情，让他完，却也使他残缺。

发觉自己的失态，裴连漪偏过，结和不断起伏：

“抱歉，我太累了要回房休息，缨，就劳烦李家主多加照料。”

“哎！裴家主你的伤还没看唉，走的真快！”

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李蛮儿无奈地摇

裴连漪刚回到主院，就撞上了捧着黑盔甲等他的云帆。

“裴家主，盔甲依照您的吩咐打理好了，请您过目。”云帆低下禀报。

看着他手上被洗的铮亮，在日光下散发耀光彩的铁甲，裴连漪心中一动，又想起了第一次碰它时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