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这就去拿。”阿竹一一应下。

绿栀语气稍顿，转而又低声补充了句：“多备些。”

阿竹与言婳同岁，如今也是十六的大姑娘，更何况还这楼，她作为随侍奉的丫鬟，可能比言婳懂的还多些，闻言脸一下就红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忙退了去，好半晌后，心里还止不住的怦怦。其实以她的阅历，便是面对别的什么人或许还自如些，只绿栀，因为是熟人，反而莫名的更不好意思。

绿栀转，言婳立把睛收回来，专心致志的继续喝茶。

绿栀在她对面坐下，一便看她的装模作样，她也没有去拆穿，只是伸手把言婳已经喝空的杯抓下来，又拎起茶壶给她斟满。

今日泡的是上了年份的白毫银针，汤杏黄透澈，清芬淡雅的茶香慢慢溢来，在两人之间萦绕。

言婳微微垂着，盯着桌上的茶，半晌后她抬起睛，小声开：“你看着我嘛？”

语气有些凶的，但又浅的几乎可以忽视。

绿栀说：“许久未见了，好好看看。”

她说的认真，声音里带着笑意，让言婳绒发下的耳没由来的开始发。

言婳抿了抿，素衣长袖之下，几细细的手指绞着，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也把目光直直的落在绿栀脸上。

确实许久没见了，以至于她现在再看绿栀那双如漆如墨的睛，心中一时安定，一时又会涌起几分慌的情绪。

绿栀面容上看起来变化并不大，她比言婳大三岁，今年十九了，容貌早已经长开定型。

言婳知绿栀是女人，此时再看她便分一些不同来。纵然对方模样向来清俊舒朗，但细细辨认，便能轻易比对这张脸确实比其他男人要柔和秀丽许多。

绿栀的五官十分立，但并不至于锋利，廓圆，鼻翼直，线清晰，脸型线条畅而优越，甚至就连尾那红胎记，落在视线里都宛如天成，丝毫没有给人异样之。

其实单看这张脸，是能清晰的看这些特征都偏向于女的柔，但或许是因为绿栀整个人的气质过于冷冽，神情总是淡漠，那柔便凭空浅淡到几近于无，反而透另一无关别的英气。

就像此刻她看着自己，眉柔和，表情恬淡，但神依然带着她本人特有的寒凉。

言婳很小就清楚醉芳楼里其实有很多姑娘都心仪绿栀，暂且不论那个有关别的秘密，绿栀在这楼事的人里，长相最俊雅，举止最从容，在她上你永远受不到任何慌和迷茫，她甚至不需要什么事，只这样静静的坐在边，便轻易可以让你躁动的心沉淀下来。

“你，”言婳看着她，不由得轻声问：“你还走吗？”

“不走了，”绿栀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又补充说：“下次带你一起走。”

言婳眨眨睛，抿着小声说：“你这次不能再骗人了。”

绿栀很快嗯了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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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

言婳看着她，慢慢也笑起来。

阿竹很快端来新鲜的饭菜，都是些清淡可的小心，就连青瓷琢莲的酒壶里都只是些甜绵的酒。

言婳小啄米一样吃了会儿，或许是因为腹之暂时得到满足充盈，她心里那许久不见的陌生也开始消散，逐渐又像以往那般与绿栀亲近起来。

“你怎么回来那么晚嘛？我都以为你要赶不上了。”言婳叹了气，说，“你今天要是不在，明式微一准儿把我卖给别人，你就算拜托了你师傅，你师傅也不会的。”

绿栀并不饿，所以只是在一旁看着，闻言开：“原本是打算二月底回来的，路上突然去了趟扬州，时间上便仓促了一些。”

言婳：“扬州？你去扬州什么？”

绿栀：“保护别人去的。”

“啊，你又人侍卫了吗？”言婳好奇的问：“是谁啊？”

绿栀说：“荣成玉，他刚好从旭玉关因公务到南方来，我便暂时充当一会儿他的侍卫。”

言婳唔了声，她嘴里刚了个白糯糯的团，一时说不得话，只朝绿栀眨眨。

绿栀收到示意，耐心解释：“荣成玉是国将军荣世芳的独，我之前在旭玉关与他结识，所以就顺路一起回来。”

“荣世芳？荣帅的儿？”就算言婳对一些国事战事都不怎么兴趣，也对大名鼎鼎的荣帅耳熟能详，闻言不由得瞪大睛，片刻后又叫起来，说：“你怎么这么厉害！荣帅的儿都要你来保护！”

绿栀失笑，指挲了下酒盅，语气轻松的说：“我是凑数的。”

“才不是！”言婳直直的看着她，说：“你明明就很厉害，你，你刚刚还一掷千金呢。”

绿栀抬起睛，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半晌后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言婳却突然间呼微滞，后背上不知为何慢慢腾升灼烧的，不由得把手里的筷一放。

过了片刻，绿栀问她：“吃好了？”

“吃好……”言婳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桌上已经被自己不知不觉吃的七七八八的，微微一愣：“我怎么吃了这么多……”

“刚刚就想提醒你，”绿栀笑她，“但你吃的太了。”

“我、我哪有。”言婳不好意思的瞪她，但又气势不足。

绿栀安抚她：“没关系，今天消耗多，吃多些也不会胖的。”

“就是，我白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晚上还舞了，等会儿再……”言婳本来想说等会儿再缓缓自然就消化了，话到嘴边却又猛然想到什么，忙生生打了个转，“你，你那个，那个……”

绿栀正微微侧，方便阿竹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净，随意的问：“什么？”

言婳抿了下，匆忙间在脑里扒拉来一个问题：“那个千金，对，千金，你嘛真给明式微一千两黄金？五百两就应该够了，我也没那么……唉，那么多钱呢！”

她说话时带了几分惋惜，却完全不是因为自己的价被量化，而是单纯的对那些钱白白了明式微的袋而心有不甘。

绿栀早已经清楚她的心，故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笑笑，解释：“你我既然暂时不打算离开醉芳楼，那自然要多抬些价，让等闲之人对你不敢肖想，以此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的自然而然，言婳却实实在在愣了一下。

“那、那之后呢？”言婳抬起看着她，目光微微怔忪，问：“你会给我赎，是吗？”

绿栀嗯了一声，说：“等你想离开了，我就给你赎。”

言婳抿了抿，尾慢慢泛红。

绿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

言婳忍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绪，又开始问起绿栀之前在旭玉关的事。

其实要绿栀说来，在旭玉关的一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些杀人见血的事情，平常隔三差五她也有给言婳写信，但在此刻，她还是在记忆里尽力挑了些有趣的，像讲故事一样跟言婳分享。

夜渐渐凉下来，摇摆跃的红烛熔消减，雕琢龙凤呈祥的青瓷盘托上都是斑驳的红泪。

阿竹后面来添茶，突然说了句：“时三刻了。”

言婳噌的一下从风雪中孤狼觅的故事里惊醒，然后又嗔又怒的瞪了阿竹一。

阿竹却像没事人似的，观鼻鼻观心，慢条斯理的帮她们换茶。

“没关系。”绿栀失笑，看着言婳，言语间意有所指。

很快，绿栀又朝言婳轻声问了句：“你还想听吗？”

言婳一抖，她自然是立便明白了绿栀的意思，但这一刻对方的尊重和宽容却并没有让她心安，甚至一瞬间面红耳赤起来，她抿了抿，觉两个珠都在烧，腔里骤然间住了一只活蹦的梅小鹿。

“我，”言婳手指用力的绞着，细的面在绿栀的目光中燃成火烧云，好一会儿才张开嘴，声若蚊蝇的说：“我、我不听了……”

绿栀的目光变得越发柔，但并没有说别的，只说了声“好”。

片刻后，人也站起来，说：“那我去洗漱？”

言婳莫名有些呆呆的，说：“那我也去洗漱……”

绿栀说：“那你先去。”

言婳兀自平稳呼，站起来去扯阿竹的衣袖，小声说：“走啊！”

阿竹闻言忙把茶壶放下来，应声引着言婳往旁边被打通了的耳房走。

绿栀落在后面：“等……”

言婳忙转过，急着说：“你不要跟过来！你、你自己洗！”

绿栀被打断话语，还没来得及解释，小姑娘已经匆匆拽着阿竹的胳膊去耳房，离的远了，细细的声音才飘过来。

“阿竹！你刚刚……你向着谁？！”

“我自然是向着姑娘呀，但今儿可相当于您的婚夜，再说他是陆大哥，你们，你们怎么还一直在喝茶聊天……”

绿栀并不是故意，但她如今耳聪目明的很，就算那两个女孩把声音压低了，她依然能听几分来。

阿竹说到底是明式微手里面拿的人，娘的开元之夜，向来由不得女的自顾矜持，她刚刚言提醒，已经属于最平常迂回的暗示手段。

而言婳，无论这个世界的男女如何早婚早熟，对绿栀来说，她都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啊。

鲜的小姑娘洗漱一番后就径直了闺房。

绿栀不需要外人伺候，便也只简单冲洗了下，而后披着一件玄绣暗纹的外衣，两指宽的带随意系在腰上，微微泛着气的发披散下来，浑透着一不同寻常的慵懒。

言婳原本忐忑不安的坐在床边，抬看见绿栀来，竟然愣了一下。

绿栀觉得小姑娘这一刻呆呆傻傻的样十分可，便径直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说：“看这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