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停了三次，每次都是写到一半顿住。

天使族的北山脉终年被云雾笼罩，山势陡峭，灵能应在这里会大幅度衰减。

墨尘羽对这一带的地形过功课，他飞在前面带路，银灰的翅膀在云雾中穿梭时几乎与雾为一。

燕枭跟在他后，气息收敛到极致。

两人飞了整整三个时辰，绕过天使族的三前哨站，最后在一峡谷的降落。

峡谷就是那座秘密监牢，被一块天然的石挡住，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岩没有任何区别。

墨尘羽走到石前，伸手在石上摸索了几下，指尖到一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刻痕。

他的嘴抿成一条线，从怀里取一枚旧得发黄的符文石，符文石嵌刻痕的瞬间，石无声地裂开一条，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通。

燕枭解开了霸王枪上的布，握在手里，率先走了通。

通很长，两侧的墙上刻满了压制灵能的符文，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带着一陈年腐朽的气息。

墨尘羽跟在燕枭后，每一步都走得很轻，但他的心声在狭窄的通里格外清晰。

通尽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封印，散发着暗金的光芒。

燕枭看了一那封印，偏问墨尘羽：“直接破开会不会发警报？”

墨尘羽盯着那封印看了几息，银灰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冷光：“我学过拆解这个封印的方法，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燕枭了，侧站在通拐角，枪尖对着来路的方向，替他把风。

墨尘羽蹲在铁门前，双手在封印上，指尖泛一层淡银的光芒。

终于，封印被解开了，铁门发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打开了一条。

墨尘羽猛地站起来，肩膀撞开铁门，冲了去。

监牢内比通更暗，只有墙上几颗快要熄灭的灵能石发幽暗的蓝光。

最的那间牢房里，一个女背对着牢门坐着，脊背得很直。

她的翅膀被两条黑的锁链穿过翼骨固定在墙上，羽翼已经灰败得看不原本的颜。

上的囚服破旧不堪，但她的坐姿像一位坐在王座上的女王，没有丝毫屈服。

墨尘羽站在牢门前，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来。

牢房里的女似乎应到了什么，缓慢地转过来。

那是一张与墨尘羽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她的睛也是银灰的，和墨尘羽一模一样，只是在长年的囚禁中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翳。

她的目光落在墨尘羽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羽儿？”

墨尘羽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翅膀在后无力地垂落，整个人的脊背都在颤抖。

他说不一句完整的话，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咙里发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燕枭站在通里，听到那声呜咽，垂下帘，别开了目光。

他没有去，只是转过背对着牢房的方向，枪尖拄地，沉默地守着通。

牢房里，墨尘羽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去够牢门的锁，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那女隔着牢门看着他，银灰的睛里涌泪，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哭声，只是伸手，穿过牢门的铁栏，指尖碰上了墨尘羽的脸。

那一碰让墨尘羽彻底失控了，他一把扯断铁锁，拉开车门，扑去抱住了她。

那双被锁链穿过翼骨钉在墙上百年的翅膀，在他的拥抱中轻轻地颤了一下。

墨尘羽抱着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娘，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她靠在他肩，枯瘦的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嘴贴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说：“不晚，我的羽儿长这么大了，不晚，一都不晚。”

墨尘羽抬起，眶红透了，但动作重新变得利落，他站起来去拆墙上的锁链。

锁链上的符文很古老，但和铁门上的封印是同一，最后一层符文碎裂，两条锁链从墨尘羽母亲的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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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中脱，带两缕暗红的血痕。

她的往前一，墨尘羽伸手接住她，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她轻得像一把枯叶，几十的囚禁几乎耗尽了她的血，但她的脊背依然着。

墨尘羽抱着她走牢房时，燕枭回看了一，转在前方开路。

三人沿着来时的通往上走，燕枭的枪尖始终对着前方，每一步都踏在最优的防御位置上。

墨尘羽抱着母亲走在中间，她的靠在他肩窝里，银灰的翅膀垂在他手臂外侧，毫无生气。

走峡谷时，外面的天光刺得墨尘羽眯了一下睛，他把母亲往怀里拢了拢，展开翅膀护住她。

燕枭回看了他一，说了一句：“直接回薪火城，路上不要停。”

墨尘羽，两人同时御空而起，沿着来时的路线全速返回。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追兵，天使族也似乎早就忘记了，他们囚禁了一个天使，囚禁了整整70年。

墨尘羽在飞行过程中一直低看怀里的母亲，她的呼很微弱，但很平稳，闭着睛像是在沉睡。

三个时辰后，薪火城的城墙现在视野里，墨尘羽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穿素衣袍的人影。

姜辞站在城墙上，衣袍被夜风得猎猎作响，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从墨尘羽发后就一直在等。

墨尘羽降落在城墙上时，膝盖了一下差跪下去，姜辞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姜辞低看了一他怀里的天使族女，看到那双被锁链贯穿过的翅膀，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没有多问营救过程的细节，只是说了一句：“小院已经安排好了，张仲景在那里等着。”

墨尘羽抱着母亲跟着姜辞往内城走，燕枭跟在最后面，霸王枪重新用布裹好了背在后。

内城的小院是姜辞提前让人收拾来的，不大，但净整洁，院里了一棵桂树。

张仲景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看到墨尘羽抱着人来，立刻上前接诊。

他把脉的时候眉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说了一句：“元气大伤，但是没有伤到基，慢慢养，能恢复。”

墨尘羽站在床边，看着张仲景给他母亲施针、药、包扎翼骨上的伤。

他的手一直攥着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掌心里。

姜辞站在他后，看着他攥的拳，没有说任何安的话。

他知有些伤不是几句话能抚平的，那是压了几十年的痛苦，需要时间才能化解。

张仲景理完伤后开了三副药方，嘱咐了煎药的火候和服用时辰，然后背着药箱离开了。

墨尘羽搬了把椅坐在床边，看着他母亲沉睡的面容，一步都没有离开。

姜辞也离开了，走之前让后厨送了一份粥到小院门。

那天夜，姜辞理完政务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他沿着城墙的石阶走上去。

城墙上夜风很大，得他的衣袍贴在上，勾勒瘦削的廓。

他走到城墙拐角，看到了墨尘羽的背影。

墨尘羽独自坐在城墙上，翅膀微微张开，银灰的羽翼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他没有发现姜辞走过来，只是望着远方，望着北方天使族的方向，银灰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的星光。

姜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