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起来，祝汤氏赶快发话了：“当着老祖宗的面你们几个争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再说。”

董采薇急：“娘，小早发，只怕是冻着了。”

祝汤氏转过看了一低声啜泣的她，吩咐祝兴裕：“老四，先把小早背回‘竹舍’，煮个姜汤给她喝，明个儿一早如果还没好转，就请个郎中过来替她瞧瞧。”

说完此话她和祝兴裕均是一愣，旋即两人里均覆上了一层重的哀伤。

若是祝云早的爹祝兴昌五日前没意外，又何须再费周章另请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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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之外，雪意更。

绵密如絮的大雪织就成一白幕，将风冒雪的祝家一行人一一拓印其上。

而悬“孝孙贤”四字额匾的祝氏祠堂则重新安静下来，一排排写着祝字的灵位是庇佑也是诅咒，重重叠叠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孙孙歌于斯、哭于斯、聚族于斯，这是作为最小范围内的神明的存在。

祝云早死之前，看到的是祝兴昌的牌位，一个崭新的牌位，就那么赤条条、孤零零地摆放着最末尾一行。

原来人死了就像雪落大雪里，无波无澜的。

不堪欺压的枯枝烂藤吱吱呀呀地挣扎了半晌，终究是断成几截，很快便为大雪所掩盖，今夜之事，似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恍惚之间，她依稀看见父亲宽厚而温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他说：“小早，逃去，逃去才会有希望。”

......

逃？

她是真想逃了。

这中医专业五年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再然后就是无穷无尽了，这东西不学到六七十岁，哪里能悟门来？

且别说别人了，就是自己到了中医院，也会优先选择德望重、名声在外的老中医给自己诊病，而不是她自己这初窥门径，空有学位证和毕业证的小年轻。

唉，她自己其实也空有一腔血，至于妙手能不能回不一定，只求不要烂手回冬就行了。

即便人在梦里，她还能如此逻辑清晰地给思想上的反馈，可见确实是惯使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