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呢，刚过70。”范秀枝平平静静地说。

“年纪那么大了，还能找什么活儿干呀？”

“找下甚算甚，前两天帮着给人家收拾家，这两天跟儿媳妇一块儿卖鸡。”

“……卖鸡！在哪儿卖鸡？”李成到有些不可思议，一个70岁的老人怎么会去卖鸡？

“在自由市场上呗，先到鸡场买下鸡，然后再到市场卖么。”

“鸡场都在市郊，离自由市场很远的呀，这能赚了钱吗？”郭副市长也不禁到有些吃惊。

“能，一斤鸡差不多能赚一毛钱。老和儿骑车一人一次能带百十来斤，两个人运，媳妇卖，闹好了一天就能卖完，刨去破的烂的，也能赚个二十三十的。”听范秀枝的气，就好像自己的老伴像个小伙一样。

“70多的人了，还能带了那么重的鸡吗？”

“能，老身体好着哪。”范秀枝的气仍然像是在夸一个身力壮的小伙，“一来回七八十里的路程，比儿跑得还快。就是大前天让汽车闪了一下，两篓鸡差不多全给摔烂了。老回来哭呀哭呀，一直哭了大半夜。其实那些摔烂的鸡，差不多全都让他用塑料布裹回来了，又是冬天，并不怕坏的，够一家吃好多天了。可老就是心疼得不得了，哭得就像个小孩似的，说这一篓鸡让他们这么多天全都白干了，看就要过年了，这日还过不过了。过一辈了，还真没见老这么哭过……”

范秀枝仍然是那样毫无情、毫无表情地说着，然而那一双布满云翳的浑浊的里，泪却一颗一颗地滴了下来。

原明亮悄悄地转过脸去，使劲地在自己的脸上抹着，郭副市长的里也止不住地涌两行泪水。

还需要再说什么呢？还能再说什么呢？面对着这样的一个老劳模的晚年，你还能说什么！

李成最终也没说自己究竟是谁，他觉得他说不，真的说不。

“老人家，上就要过年了，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提来，市里一定会尽力解决的。市里这次派我们来，就带了救济粮和救济款，像你家里这情况是完全符合救济条件的。”郭副市长很真诚也很动情地说道。

“不用！”范秀枝用很硬朗的气一拒绝了郭副市长的话，“有甚困难？家里这么多能干活的人，能有甚困难！比起文化大革命、1960年那会儿，这算个甚困难。厂里比咱困难的人家多的是，要是连咱这样的家也救济，那得救济多少人呀。再说，咱还不是个政府树起的模范么，当了一辈模范，到了这会儿了倒还要国家和政府来救济，那不是遭人笑话么？要让别人知道了，那还不是给国家给政府丢脸。前些日我就给原厂长说过，只要我还有一气，我这个家就不要救济。我给家里人也说了，人不能忘本，我这条命可是共产党给的，当年是解放军从我饿死的娘怀里把我抱来的，想想我怎么能要共产党的救济……”

一番话又把里里外外的人说得掉了泪。李成忍着，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末了，李成问道：

“老人家，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吗？像你的睛，市里可以药费给你治好的，这病不了多少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