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中姚默默地瞅着李成，良久，才慢慢地说了一句：

“李市长，你是不是要让我讲实话？”

李成也不禁愣了一愣，他依然没想到郭中姚会这么说。他忍了忍，但仍然没有好气地说道：“公司都到这步天地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市长，我并不是想给你难题。”郭中姚有些木然地低下来，再也不看李成一，一边说，一边把摇得像个拨浪鼓，“没办法，真的没办法，这会儿说什么都是假的，没有一个办法能靠得住。李市长，已经欠了五个多亿了，再有通天的本事也还不了这笔债呀。只这一年的利息就得多少？就算我们所有的车间都动了起来，所有的产品也都能销得去，那每年的赢利也远远不够偿还利息的呀。我们的包袱又有多重，在职的几万，离退休的几千，吃喝拉撒，全都得靠这个企业，一年得往里垫多少。即便是现在整个公司都停工停产了，什么也不干，每个月的理费都还得上百万元，公司成了这样，谁又能想什么好办法来？没办法，真的是一儿办法也没有了。”

李成再次愣在了那里，总经理郭中姚对公司的看法竟然是这样的暗淡和绝望，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他不禁有些气愤地说道：

“按你所说，这个公司已经完了，早该散摊了是不是？”

“李市长，我说的都是实话，就是你把我撤了我也要这么说，”说到这里，郭中姚已是泪流满面了，“这个公司确实已经完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破产……”

李成最担忧最不想听的话最终还是现了，他有些茫然地呆在那里，脑里顿时成了一片空白。

这时候他听到副总经理冯杰也插进话来：

“李市长，有些话我们都不敢给你说，这会儿就是想再开工也不可能开得了了，工人们把车间里的东西全都偷光了，连机零件也都偷着拆掉卖了，人心了，人心也都变坏了。要是这会儿宣布破产，资债还可以相抵，再拖下去，可就真的是资不抵债了，到时候只怕真的就要闹大了……”

党委书记陈永明这时也插话说道：

“还有一个情况我们原本也不想给你说，别看昨天晚上来了那么多工人，其实真正闹事的并没有几个，他们至多也就是凑凑闹、袖手旁观。有不少工人在闹事前，都暗中先给我们打了招呼，说我们去闹一闹，其实也是给你们公司的领导帮忙说话，国家的公司，国家的工人，国家凭什么就不了？我们面一闹，你们的责任也就小了，负担也就轻了。如果闹得国家重视了，投资有了，贷款也下来了，你们当领导不也就好干了？”

副总经理吴铭德跟着话茬也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