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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区区两刻(已修)(3/3)

像个站在万丈崖边缘的人。只待松手,便可烧毁过往。踏步向前,就会堕落渊。

一如今夜床帐缠绵,但凡多留半刻,不受打搅,他就不会再停下来。

戚知叶执灯前行,穿过仓房,暗门,下石阶。

手中灯烛摇曳明灭,照亮寒地窖。

窖中停放玉棺,棺中铺满碎冰,冰上又躺着残破腐烂的尸

戚知叶坐到玉棺旁侧,伸手择掉尸发间冻死的蛆。

停尸时早已派人仔细清洁过,但尸是从里面烂的,总有新的虫来。

意气风发的将军,死了也同刑狱的囚犯一样,会臭,会腐化,魂魄归黄泉,尸骸不值一钱。

“你也真是没用。”戚知叶开,“乌,你死得不面,这般姿态让她看见,才会吓到她。此为罪一。”

刑官慢条斯理对着兄弟下判决。

“你与她自幼相识,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成了亲,了夫妻,却没过几天好日,就去襄戍边。此为罪二。”

戚知叶将灯烛举近,颤悠悠的烛油险些滴落尸

他的脸浸在幽暗之中,宛如森阎罗。

“乌,你看。戚氏式微,有你我二人,方能大厦不倾。可你没护好自己的命,如今这一大家便只能仰仗我。我今日作为,除却母亲,竟无半个亲族站阻拦。”

“是你无能,生前不能陪伴她,使她日日开怀;死后不能护住她,反倒成了她的负累。”

“好在我是你的长兄。”戚知叶说,“为人兄长,合该尽责,照顾孀妻。”

如此,才算兄友弟恭,手足情

他倾倒烛泪,连绵火焰滴滴答答落下去,砸在破烂颅旁侧,迅速熄灭。

又从袖间取一角薄绢。浅青,绣了莲叶,带着一若有似无的香。

这是从夏蝉上扯下来的。扯的是抱腹,细绢轻薄,她当时忙着跟他纠缠,都没察觉。

戚知叶将薄绢放置于尸衣襟内,贴心。隔着布料,他住这位置,淡淡:“就让它陪着你罢。活的人与活的人在一起,死了的就去下地狱。”

完这些,他便像是完成了一场该有的谈,离开冷窖,再去西院。

雨停了,漫天都是乌云,月亮不面。

戚知叶顺畅无阻地了院门,要洗手,洗去不该有的气味,再将外袍丢掉。到内院卧房,夏蝉已经睡了,她那碍事但不聪明的婢守在榻前,也睡得歪了脑袋。

戚知叶撩起红帐,坐在榻边,静默无声地描摹夏蝉容颜。良久,碰她的眉心,指腹窝,来回挲。薄薄的一层,包裹着颤动的球。

夏蝉在梦。

梦里日光灿烂灼目,她坐在杏树上,拿草编蝈蝈。夏风哗啦啦地过汗的脖颈,远近蝉鸣鼓噪连天。

侧的小郎君正在拨树枝,把它们聚拢起来,好让日光晒不到她上。尚且青涩的杏被摇得晃,夏蝉骂他:“你安分些!”

小郎君便不折腾了,坐在旁边,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腰,一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眺望远方。

“蝉蝉,还有好久你才能与我夫妻啊?”他叹了气,“提亲都是前年的事儿了,若是外边儿不打仗,我们早该住在一。”

夏蝉着草,低声:“我要为阿爹守丧,你三叔去年也殁于淮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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