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东来：“不是她儿？”

东来说：“不是。”

他说：“那是谁？”

东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支支吾吾地说：“，就算是儿吧，就算儿……”

“是养？”那年轻人一脸很明白的样，也就不再问了，只说，“你签上名，盖上章，收好。”

东来笑了，就按他的吩咐一一办了……而后，按照村里的规矩，他把那四张汇款单放在了“告示牌”上。临往上放的时候，他又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那四张汇款单是从不同的地方汇来的，有三张是两百元的，有一张是五百元的。汇款人分别是冯家昌、冯家兴、冯家运、冯家福……东来就骂了一句：呸，王八羔！

也就是一顿饭的工夫，全村人都看到了那四张汇款单……凡看了的，就上去“呸”一，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看烧的？一群白狼！

也有的说，该！就让他寄。他不是趁钱吗？给他好好算算……xx，让他寄！

后来东来就专门去找了香姑，问那汇款单怎么办？香姑很平静，香姑说，问问家和，看他收不收，他要是不收，就退回去吧。再问家和，家和自然不收。家和说，那是给我“嫂”寄的，我不能收。东来什么也不说，“呸”朝地上吐了一，扭就走。

东来也没有上退，他就让那四张汇款单在“告示牌”上放着，那就像是展览一样，让每一个路过的村人看……看了，就有人吐一唾沫：“呸！”于是，这“告示牌”就成了村里的一个耻辱牌。谁都知道，那是冯家的人下了亏心的事，还债来了。可这债，还得了吗？！

此后，一连几个月，那个年轻的邮差总是在同一时间里，按着车铃来到东来的代销门前，声喊道：“刘汉香——拿章！”那寄钱的数目也不断地增加，由两百到五百，由五百到一千……最的有一笔也寄过五千，到了五千的时候，东来就再一次拿着汇款单去问香姑，香姑还是那句话，退。可东来这人也邪，他就照常收下来，代香姑签名、盖章。而后，过上一段，再把上一次寄的汇款单退回去……这邮差就说，这村人真邪门！还有不要钱的？

当钱数越来越大的时候，人们嘴里的唾沫就少了，都瞪着两看那“告示牌”，看香站有什么表示……到了最后，人们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地佩服她。人们都知道，香姑没有钱，香姑身上的衣裳虽也干干净净的，但都是些旧衣服，她好几年都没添过新衣服了，她的钱都到上了。香姑是个人啊！

展览如常……那汇款单就成了一象征，或者说是一心力的较量。你不收不是？我还是照旧月月寄，这是一承诺的兑现，也是一居临下的补偿。可是，对于村人来说，那就像是炼人的油锅，是活炸人呢！于是，看见了就再骂，再呸！连声的：呸呸呸！……不过，日一长，也就见怪不怪，没人再去看了。

可是，过了些日，那“告示牌”前就又闹起来了。因为那上边写了一个告示：

本村人，凡愿意月亮的，可以所承包的土地股；不愿股的，若想单独干，可购买，五元钱一粒。

这个告示是香姑写上去的。人们围着看了很久，也议论了很久，就觉得这可不是果树，要是以承包的土地股，万一砸了呢？也有人从上边看了什么，就说，怪不得香姑不稀罕那钱，她是不是想卖啊？那，就是再好，能是金豆么，她就敢要五块钱一粒？！人们说，这年月，人都会变，香姑她是不是……于是，想来想去，也就罢了，没人愿。

待又过了一些日，那“告示”被人擦去了。“告示牌”上却又重新改写了一个新的告示，告示上说：

本村人，凡愿月亮的，可免费赠送，免费指导技术。

这一次，又有很多人围着看。看了，就越发的不信了。既然上次还要五元钱一粒，金豆样的贵！这一次，怎么就不收钱了呢？那不是白送吗？一说“白送”，人们就更加的猜疑了……可是，一些年轻人信了，死信！就跟家里人闹着要，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可香姑又不许了，她见村里人又要打架，就说，算了，我另想办法吧。

在一个溅着露水的早晨，有人看见香姑背着几盆和一兜烙馍走了村庄，没有人知道她到什么地方去了……过了有七八天的样，就见她又空着两手回来了。有人问她：“那金豆样的，卖了吗？”她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突然有一天，几辆轿车风驰电掣地开进了村。从车上下来的都是些很光鲜的人。只见先是一个半光着上身的艳女（也是穿着衣服的，那衣服闪闪灿灿，这里一襻，那里一褡，丝丝光光的亮……就让人得说不那级衣服的名堂了）“橐、橐”地下了车，而后小跑着开车门去了，紧着是一个穿西装的胖老油光光地从车的另一边走下来……人们就想，老天，那一样的漂亮女原是给人开车门的呀！接下去，更让人吃惊的事现了，只见后边的车上也有人走下来了，那人竟是县长（这是后来知道的）！堂堂的县长啊，就像跑堂的一样紧着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地陪着……转过脸来，就见那县长命令道：“村长哪？快去叫村长来！”

一阵忙之后，香姑被人叫来了。这时候，只见那穿西装的胖老，长伸着手快步上前，抓住香姑的手说：“刘小呀，我是奔你来的呀！……”

站在一旁的漂亮女赶忙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的裘董事长，是专程从广州赶来见你的。”

香姑就说：“迎，迎。”

这时候，县长插话说：“裘董事长是香港大公司的老板，是大财神，能来我们内地小县，可以说是大喜事啊！快去安排一下嘛。”

香姑，就让人去找豆腐嫂端豆浆去了……待客人们在村办公室坐下之后，那裘董事长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他上一支烟慢慢地吸着，一下变得既沉稳又老练，他望着香姑，很平静地说：“刘小，在广州，你怎么说走就走呢？生意是可以谈的嘛。”

香姑坐在那里，默默地笑了笑，说：“我已经说过了，这我不卖。”

裘董事长慢声细语地说：“培育这名贵的卉的确不容易，我也十分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好不好，我专程赶来，就是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是有诚意的啦。现在，我再一个价格。这个价格，你肯定能接受啦，五十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