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学的语文老师，在月亮升起的时候，常常在她的门前四处游荡，那神情迟疑着，怯怯的。他从场院的一角走到另一角，而后停下身来，远远地望着烟炕房。当她门的时候，他会壮起胆，突然走上前来，拦住她，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仍然叫她“嫂”。他邪邪乎乎地说：“嫂啊，你看那月亮，弯了。”

她笑了，也不揭穿他，就说：“我看见了。”

家和就啰啰嗦嗦地说：“有很多东西都是弯的。那树，那庄稼，那水，风一来，它就弯了，人心也会弯。”

她说：“也有圆的时候。家和呀，你……”

他说：“嫂啊，你一走，我就没有家了。”

她说：“赶明儿，我给你介绍一个？”

他却神神道道地说：“我知道，来了很多‘四个兜’的军人……”接着，他又说，“——可他们没有枪。”

她笑了。

过一会儿，他又会小声说：“嫂啊，你这又何必呢？”

她说：“怎么了？”

他说：“你拉得动吗？”

她说：“什么？”

他说：“地——你是在赌气。”

她有些吃惊地望着他，地还用赌吗？那么，有没有赌气的成分呢，如果剖开心来说，是有那么一。可她，也不仅仅是赌气……

文》他突然说：“日是来的吗？”

人》她说：“日是来的。”

书》他说：“希望是来的吗？”

屋》她说：“希望是来的。”

他说：“人心呢？”

她说：“我告诉你了，我在。”

他说：“能改变什么？”

她说：“人心。”

他说：“真的吗？”

她说：“地是养人的，也是养人的。只要你，日就会开来。”

他说：“人家都说你有病。”

她说：“我知道。”

他说：“人家也说我有病。”

她说：“我知道。”

他说：“都有病啊。”

她笑了，他也笑了。

而后，她说：“真的，我正在一。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月亮。”

他喃喃地重复着，噢，月亮。这名字多好。突然，他说：“那么，照你的话，就是一希望。我有希望吗？”

往下，她不说了，她什么也不说。其实，她很想告诉他，你那个嫂，已经死了，村还活着。可她不能说。在内心处，对老四，她一直是把他当弟弟来看待的，在离开冯家之后，她仍然是这样。这老四是那样善良，他甚至还有些傻呆呆的痴意……由此看来，在同样的环境里，那“毒气”和“恶意”并不是在每一个人身上都会发作的。也许，每个人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生活有很多个面，在时光中，纵是一母同胞，人的熏染也是不一样的，在老四身上，的确有她所喜的东西，但是……她虽然看了老四中的渴望，却没有故意去冷落他。夜里，当他执意要守在那里的时候，她也就不再去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