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我，对咱冯家，我是负有责任的。我的责任就是，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拉来。无论多么难，无论是上天地，我都要把你们拽来……现在，我问你们，有不愿来的没有？有谁不愿意来？”

四个儿，心怦怦地着，没有一个人吭声……只有老四，鼻哼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一什么，可他没有说。

哥说：“告诉你们，我不会回去了。不久的将来，你们也会离开那里，一个个成为城里人，这是我的当务之急，也是咱们冯家的大事。其他的，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当然，对她，咱们是欠了债的。我知道，欠债总是要还的，那就慢慢还吧……无论还多久，无论还多少年，都要还，等你们全都来了，全都站住了，站稳了，咱们一块还。”最后，哥又说：“你们回去之后，给我捎句话。你们告诉她，让她放我们冯家一。冯家将会记住她的大恩大德，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当然，你们还可以告诉她，如果，她非要我脱了这身军装，要我回去地，那，我就回去。我等她一句话——不过，那样的话，咱就不欠她什么了，从此之后，也就恩断义绝了！”

操场上静静的，月光晦晦的，人陷在一片蒙昧之中。四个儿，突然觉得身上冷了，骨里寒寒的……

这时候，老四大喊一声，老四泪涟涟地说：“哥呀，咱……”

哥立时就把他的话截住了。哥果决地说：“不要再说了。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什么都知道。那骂名，我一人担着。我这是为了咱们冯家……”

当天夜里，哥重又把他们送上了北去的火车。在“道理”上，哥终于把他们说服了。可是，在去车站的路上，他们全都默默的，一句话也不说，已经是无话可说了。

要回去了，可他们心里都怯怯的。甚至都有不想（也不敢）回去了。他们害怕那一村街的唾沫，是真害怕呀……他们很想给哥说一句，说他们不走了。可是，谁也开不了这个。他们也曾偷去看哥，他们发现，哥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可一句一句，很“官”。动不动就“你们”了。来这么多年，哥的心磨硬了，哥的心是真硬啊！

路上的街灯亮了，那街灯是橘色的，是那很人也很诱人的橘色。放望去，那一条条大街就像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金色河流，那是很容易让人迷失的河流……在灯光里，那些城里人一个个金灿灿的，女人们也都色色的。老五突然说：“看那灯，净灯！一盏一盏一盏一盏……咦，城里没有星星？！”

在站台上，哥再一次嘱咐说：要坚，沉住气，别怕唾沫。

老五说：哥呀，你可要把我们“日弄”来呀！

一直等弟弟们上了火车后，冯家昌里才涌了泪水。他心痛啊，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有多痛！……只有他自己清楚，从此以后，他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牙印儿

应该说，对刘汉香，他是有过多次承诺的。

最早的，是一个牙印儿。那个牙印儿，刻骨铭心哪！

就在冯家昌临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居然开了！那时候，秋气爽，大地一片清明，“月亮”一片一片地开在地上，把大自然的情义写得足足的。是啊，就在月亮开的那一刻，他跟她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了河边的小树林。

穿针引线的，仍然是馋嘴老五。这天的傍晚，老五得到了一大包螺丝糖！于是，他槖槖槖一趟，槖槖槖又一趟（时间一改再改：开初是冯家昌在县上还没有回来，他是穿着军装回来的……），终于在月亮开的时刻，把两个人约到了小树林里。

月亮是很难开的。只有天气清爽的时候，且秋已伐过，大地上没有了湿气，冬季还尚未来临，地这么一旷，一展，天这么一，一朗，月亮才有可能开。“月亮”是气候和季节的杰作——那是一幅幅水墨样的天籁之意。它就像是银儿的墨书，写的润致，淡淡，也水水。它一银一银、一染一染地渲在地上，漫斑驳与灿烂，让人不忍去踩。

在一片夜的光明里，刘汉香也成了月儿的剪影。她一身月白，银银、素素的，那目光幽幽的，写满了怅然。是呀，她的人儿就要走了，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她恋恋地牵着他的一个指，牵得紧，那心里只想生牙来，把他小心地住。

在林里，她说：“昌，你走过月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