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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连续五年成为五好战士(3/10)

刘汉香静静地说:“这是我愿的。”

陡然间,院亮了。男人们也有了生气。在这个破旧的院落里,仿佛飞来了一道霞光,雀儿着,房上的衰草弹弹地活了,那狼拉了一般的柴火垛顷刻间整装了许多,门框上那早已褪了色的旧红仿佛就洇了些鲜艳,连撂荒在窗台旁的老镰也有了些许的生动,门楣上方,“军属光荣”的牌一时间就分外醒目。院已很久不扫了,脏还是脏,但脏里蕴润着的气息。是啊,女人当院一站,一切都活泛了。

上午,刘汉香领着儿们打扫了院落,拾掇了屋。她着一块乡下女人常用的蓝布格格汗巾,像统帅一样屋里屋外地忙活着,指挥儿们扫去了一处处的陈年老灰……这会儿,儿们一个个都成了叫喳喳的麻雀,那愉是可以想见的!老五说:“嫂,梁上也扫吗?”刘汉香说:“扫。”老四说:“嫂,木桌要动吗?”刘汉香说:“动。先抬到西边去。”老三说:“嫂,这床缺一腿。是老五蹦断的……”老五说:“胡说!哪是我蹦断的?”刘汉香说:“没事,掉个个儿,朝里放,回用砖支上。”老二铁力大,是干活最多的,可他大多时间不说什么,就看刘汉香的色,刘汉香的风扫到哪里,他的手就伸到哪里……

老姑夫家有四间草房,一个灶屋。在那四间草房里,有三间是通的;单隔的那一间,本是冬日里存放柴火和粮的地方,现在刘汉香把它收拾来,半间放柴草粮(所谓的粮已经没有多少了,只有半瓮玉米糁,半瓮红薯干面,一堆红薯),这半间就成了她住的地方。一时没有床,就在地上铺了些谷草,一张席,搭了一个地铺。当一切都归置好的时候,已时近中午了。这时,刘汉香先是烧了一大锅水,让儿们一个个洗手洗脸,洗了还要一个个伸手来让她检查一遍,没洗好的,她就在他们手上轻轻地打一下,让他们再洗。儿们一个个脸洗得红堂堂的,很久了,才干净了这么一回!

自刘汉香进门之后,老姑夫就成了一台没轴的老磨。人就像是喜傻了一样,他就那么屋里屋外地跟着转,“磨”得也很不成个样,处处都想插一手,可插手的时候,又总是碍了谁的事。儿们呢,就像是旧军队有了可以拥的新领袖,鼻里哼哼的,全然不把他放在里……他就那么转着转着,看自己实在是无用,就喜喜地转到村街上去了。

阳光很好。老姑夫腾腾地在村街上走着,他很想给人说什么,可他的被喜泪腌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有一只狗在墙根处卧着,他弯着腰凑上前去,说:“东升,是东升吗?”那狗哼了一声,他说:“娘那脚,咋成大洋驴了?”往下,他又低了低身,说:“是广才?”

这时候,只听身后有人说:“老姑夫,你那也忒瞎了,那是广才家的狗!”

老姑夫笑了,说:“你看这,你看这。”说着,他磨过身来,循声说:“豆腐家,别走,我赊你二斤豆腐!”

豆腐家说:“老姑夫,太阳从西边来了?!”

老姑夫说:“正事,这可是正事。我赊你二斤豆腐。”

豆腐家担着挑,一边走一边说:“老姑夫,你嘴松了?你就是再松,我也没豆腐了,磨了一盘豆腐,都给董村了。董村有‘好’。”

老姑夫嘴里嘟哝说:“这人,也不问问啥事,说走就走。”老人在阳光下蹲了一会儿,阳光霞霞的,晒得人身上发懒。可过路的人却很少,就是有一个半个,也是匆匆忙忙,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终于,有个骑车的过来了,他喊道:“哎,哎,老。是xx镜吧?哎,别走,你听我说呀……”可等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人骑车过去了,竟是个外路人。

而后,他佝偻着身,就这么一磨一磨的,又来到了代销的门前。饭场早散了,代销总是有人的。进去的时候,他的腰稍稍直了些,先是用袖沾了沾,这才说:“东来,赊挂鞭!”东来眨了眨,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老姑夫,你不发烧吧?”这时候,趴在柜台前跟东来聊天的两个老汉“吞儿”声笑了。老姑夫也不介意,就说:“这孩,啥话。”东来用讥讽的吻说:“不发烧啊?哼,我还以为你有病呢。不年不节的,你放的那门炮啊?!”老姑夫说:“正事,这可是正事。你给我拿挂鞭!”东来本该问一问的,为什么要“鞭”?可东来就是不问。东来说:“要挂火鞭,是不是?”老姑夫就说:“对了,拿挂火鞭!”东来鄙夷地说:“鞭是有,你带钱了吗?”老姑夫说:“我先赊你一挂,秋后算账。”东来说:“那不行,我不赊账。”老姑夫直了直腰,说:“东来,别人赊得,我为啥赊不得?我会赖你一挂鞭吗?!”东来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别的可以赊,‘鞭’我不赊。”老姑夫又用袖沾了沾,说:“拿吧,赶紧拿吧。别跟你姑夫了。”东来却没来由地火了:“谁跟你了?!要都像你这样,这代销早就赔光了!”老姑夫怔怔地看着他,说:“不赊?”他说:“不赊!”

兀的,东来的身从柜台里探去,那笑像菊一样,纹纹道道的,说开就开了。他地笑着说:“哟,汉香来了?汉香是难得到我这小店里来呀!”

刘汉香站在门,静静地说:“火鞭多少钱一挂?”

东来怔了一下,说:“你,也要火鞭?”接着就说:“有哇,有!”

刘汉香说:“多少钱一挂?”

东来回身从柜上拿了两挂火鞭,说:“有五百的,有一千的,你要哪一?叫我说,就一千的吧?”

刘汉香说:“我是问多少钱一挂?”

东来很结地说:“说啥钱哪?不说钱。你轻易不来,拿走吧。”

刘汉香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这是干啥?不说钱我就不要了。”

东来的脸还在“笑”着,却有些吃“味”,就赔着小心地说:“你看,要说就算了。再说吧?回再说。”可他看了看刘汉香,心里一紧,很委屈地说:“要不,先记账?记账就行了。一块八,进价是一块八……”

刘汉香没再说什么,她从衣兜里掏了一个手钱包,从里边拿了一张五块的纸票,放在了柜台上,而后说:“再称斤盐。”就这么说着,她随手拿起了那挂一千的火鞭,递到了老姑夫的手里,柔声说:“爹,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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