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他这么一说，侯秘书那张“小佛脸儿”渐渐就有了些温情。接下去，冯家昌一五一十地交了自己的老底，他把自己的身、家情况，以及在连队里四年来的状况全倒给了这位来自四川的侯秘书……侯秘书一直静静地听着，从不插话。可听到后来，侯秘书突然从床上下来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起军用茶缸，给冯家昌倒了一杯水。第二天早上，侯秘书突然笑了，说：“我晓得了，你就是那个扛了九支步枪的家伙！”

两天后，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两人躺在床上，侯秘书对冯家昌说：“小冯，看你是个实在人，啷个就说说。在机关里，干秘书这一行，是不能突个人的。你是为首长服务的，这里唯一要维护、要突的只能是首长。你要切记这一。在这里，有的时候，多说一句话，多走半步路，都会铸成终生难以弥补的大错！记住，干好你分内的事就行了。尤其不要去‘面活’。在你来之前，曾经退回去的那两个人，都是因为太招摇了……这叫不成熟，是被人瞧不起的。你想，在小楼里当秘书，都是百里、千里挑一选来的，没有哪一个是笨！而且，能决定你命运的，不是任何人，就是首长。我实话告诉你，在秘书行里，有大志向的人多了！这可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啊！……”

夜静静的，可冯家昌心里却翻江倒海！躺在铺上，听着“小佛脸儿”的教诲，他的两睁得大大的，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绷得紧紧的，这是一次多么难得的学习机会呀，他要张开所有的毛孔去吸收“养分”……一直聊到了半夜时分，冯家昌由衷地说：“侯秘书，老哥，俗话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得跟你好好学呢！”

不料，侯秘书却摇摇说：“啷个跟我学？那你就错了。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冯家昌直直地望着侯秘书……

这时候，只见侯秘书突然坐起身来，咕咕咚咚地喝了半茶缸水，而后说：“‘小楼三绝’你听说过吗？”

冯家昌一怔，摇摇说：“没有。”

说到“小楼三绝”，侯秘书那张“小佛脸儿”一下就灿烂了。他探身向前，压低声音说：“机关里谁都知道。我告诉你，这里可是人才济济呀！这第一绝，是冷松，冷秘书，他是跟司令员的。此人是个天才！啷个是没得比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号称‘军区第一书虫’。此人读书之多是罕见的！像《毛选》四卷，、恩、列、斯，《三十六计》及历史上有名的战例，人家都倒背如流！尤其是记忆力，简直是神了。军区所属各单位的电话号码，啷个张就来。凡见过一面的，第二次见面啷个必定能叫名字。啷个跟司令员下去，从不作记录，回来就是一篇大文章！据说，北京几次要调他，司令员就是不放。只是，此人也有些小毛病，为人太傲太冷，目中无人。有人说，冷秘书眶太，军级以下不瞄，这当然是笑话了。不过，他是一号的秘书，大才，也就没人多闲事了……”

冯家昌听了，只觉得自己一地小下去了……

接着，侯秘书说：“这第二绝，是姜丰天，姜秘书，他是跟参谋长的。此人是鬼才！他最绝的一，人称‘地球仪’。可以说整个世界烂熟于心！不夸张的，一也不夸张。在人家里，地球不过是一张打成了格格的纸。真的，真的。不什么样的地图、地形图，啷个用比例尺一量，就知道误差有多少！军区所有的‘沙盘’，都是人家测定的……此人还有一绝，号称‘顺风耳’。尤其是炮弹的弹着，一听呼啸声就知道射程多远，径多大，命中率有多……炮兵最服他，一听说‘老耳’来了就格外的小心。不过，此人的烟瘾太大，看上去黄寡瘦的，也不太讲卫生，他的床上总是堆得七八糟的，全都是些图纸啦、书啦……”

冯家昌简直听怔了，就那么傻傻地望着侯秘书……待侯秘书伸手去抓茶缸的时候，才猛然醒悟，赶忙下床去，抢着给他倒了一缸水。

侯秘书喝了水后，又接着说：“这第三绝，是上官云，他跟电影里的上官云珠只差一个字，上官秘书，他是跟左政委的。此人是怪才！上官秘书善弈，棋下得绝好。整个军区系统没有人能下过他的。他还有一手绝活，速记功夫全军区第一！军区不开什么重大会议，他都是必须到场的秘书。表面上看，他的字就像是‘鬼画符’，你根本看不他写的是什么。但是，当他整理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无论会场上有多少人发言，无论谁说了什么，哪怕是首长在会上哼了一声，他都一字不漏。所以，他在军区被人称为‘活机要’……只是，此人风太紧，什么事也别想从他嘴里打听来。要是往下说，能人多了，还有第四、第五等等。有一个参谋，绰号叫‘标尺’，你听听这名号！我就不多说了……”

这时候，冯家昌终于问：“侯秘书，你呢，你也有绝活吧？说说你的……”

侯秘书很谦虚地笑了笑说：“我有个啥绝活嘛，我是个猪脑壳。差得太远了，不办事，不办事的。”

冯家昌探身朝桌上看了一，说：“老哥，桌上那些竹签是干什么用的？我一直不敢问？这只怕……”

侯秘书朝桌上看了一，说：“这算什么，雕虫小技而已，给你说了也没关系的。桌上那些竹签，短些的是牙签，赵政委的牙不好，饭后剔牙用的；那长些的，一裹了药棉的，是掏耳朵用的，政委有这嗜好，睡不着的时候，让我给他打打耳，掏一掏耳朵……”说到这里侯秘书又笑了笑。

突然之间，电话铃响了，而且只响了一声……只见侯秘书迅速穿好衣服，又极快地整理了一下军容，随说：“我去一下。”说完，就“腾腾腾”地走去了。

天这么晚了，干什么呢？可冯家昌心里明白，这是不能问的。“小佛脸儿”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啊……于是，他默默地对自己说，看来，纵是好一个“影”也不容易呀！学吧，你就好好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