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天苍苍的，四周还灰蒙蒙一片，他就已经把黑板报写好了。那黑板连同支架都是他在营借的。那本是一块坏了的黑板，就扔在营的房后，是他趁星期天的时间修好的，而后自己用省下的津贴买了一小罐黑漆，重新油了一遍，这才悄没声地拉到了连里。从那天早上起，他就自觉自愿地成了连里的专职报道员了。

接下去，先是在新兵连七班，而后是整个新兵连，在数天之内，全都完成了卧姿瞄准的正确性：卧倒在地，两腿分开，三成一线……不趴多久，不前有没有女人走过，那卧姿是整齐划一的！半月后，当首长们前来检查的时候，新兵连的训练课目得到了满意的认可。首长说：很好！

冯家昌笑了。

六个月后，冯家昌当班长了，军区独立团一连四班的班长，军衔为上士。

——真疼！

冯家昌绷起脸来，很严肃地说：“我没笑。”可他心里说，锤，都是农家孩，还不知道吃苦吗？

冯家昌说：“枪。”

这时候，冯家昌跟小个老乡说话已经很随意了，他说：“营长，你可以带‘箩’了。”

胡营长斥道：“你笑什么？”

在这情况下，冯家昌知道，就是吃苦，也得动动心思了。

冯家昌立正站好，正色回道：“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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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是演前的报幕，还像是弹棉的弓——腿很白呀！慢慢、慢慢地，就把他们的目光吸过去了。你想啊，一准的二十郎当岁，青春勃发，又整晌整晌地趴在地上，就是神仙也会走神儿呀，那是不容你不看的。看了，渐渐地，就会有一个位凸起来，那也是不由自主的。于是，人就变成了一把锥，一个硬木楔，或是一根淬了火的，那疼痛是难以想象的！就这样，趴着，趴着，就有人把屁股撅起来了。这掀起屁股的动作是有传染性的，常常的，一个持卧姿瞄准的新兵排，就成了一个不断地掀动屁股的“青蛙排”了……对这锥心的疼痛，冯家昌更有体验。在伍前，他是偷过“禁果”的。那个藏在谷草垛里的夜晚，丝丝缕缕地映现在他的前，这时候人就成了一团火，而那个位，就成了烧红了的烙铁！在这时候，他就特想刘汉香，他身下的土地也就成了“刘汉香”，他是多么的想刘汉香啊，那引而不发的“扳机”就是刘汉香的xx吗？！而前的诱惑又时时地吸着他，这就有了比较，他总是在悬想中拿刘汉香和城市的女人作比较。在比较中，那诱惑就更加地如火如荼！他对自己说，忍住啊，你要忍住。可他又怎么忍得住呢？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片刻，小个连长问：“三个月了，有啥想法？”

当新兵训练将要结束的时候，一天晚上，小个连长把他带到了操场上。这是连长第一次把他单独叫来，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离他们有些远，夜灰蒙蒙的，当他们来到操场东边的时候，天空中泻下一片月光，小个连长停下来了，有意无意地说：“我也是平县的，老乡啊。”冯家昌说：“我知道。”小个连长说：“——狗日的虫！”冯家昌笑了。而后，他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意味长地看了冯家昌一。接下去，他往前走了两步，拿手电筒，像画弧一样在地上照了一圈，照了地上的一个一个的小洞洞儿，而后问：“这是什么？”

小个连长了，说：“你是一个兵了。”

冯家昌说：“你家那‘箩’，细面的？”

冯家昌说：“没有想法。”

很快，一个秘密被破译了。

很快，冯家昌就发现，胡营长说的那两个字并不简单。在这里，“吃苦”是一态度，甚至可以说是一门艺术，是极限的艺术。你想啊，连队里大多是农村兵，都是穷人家的孩，操，谁怕吃苦？！况且，那正是一个学习雷锋的年代，早晨，每当起床号响起来的时候，那些在乡下长大的兵们一个个就饿虎一般冲去了：有抢着挑水的，有抢着扫地的，有抢着喂猪的（可惜连里只有两猪），有抢着帮炊事班切菜的，还有跑到连去给指导员端洗脸水又被通信员指着鼻骂来的……老天！

收操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在他的身下，有一个洞儿！

于是，在滴水成冰的季节里，冯家昌开始跑步了。每天早晨，四半钟，冯家昌就一个人偷偷地爬起来，到操场上去跑步。跑步的时候，他只穿单衣单裤。那操场很大，冯家昌每次都跑十圈，这十圈相当于五公里路。五公里跑下来，身上就了。而后，冯家昌再悄悄地踅回班里，上棉帽，穿上棉衣棉裤，去写黑板报。

是的，在他卧倒的那片地上，挖了一个洞儿……这时候，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兄，你行。你真行。”他笑笑，什么也不说。

胡营长笑了，说：“箩儿？”

胡营长说：“——狗日的虫！”

那时候，小个胡连长刚刚升职为营长。当他离开连队的时候，他对冯家昌说：“我再告诉你一个绝招，这是当兵的第二个绝招：吃苦。”

接着，胡营长看了他一，意味长地说：“不要轻看那两个字。记住，苦是吃的，冲上去，死吃！”

没有当过兵的人是体会不到这份罪的。冯家昌所在的新兵连七班，就有人偷偷地哭过。都是被排长训过的一个兵，一个绰号叫“大嘴”的新兵。在卧倒瞄准时，“大嘴”的屁股欠起的次数多了一，被排长发现了，一脚踩在了屁股上：“趴好！——什么姿势？！”“大嘴”哭了，像杀猪一样地哇哇叫！排长说：“没息！你哭什么？”“大嘴”不说，他没法说。排长没有经验，排长军校毕业，年轻气盛，排长追着问：“还哭哪？说说，你是咋回事？！”“王大嘴”嘟嘟哝哝、文不对题地说：“我，我渴。我想，喝水。”排长说：“渴？脱了军装，回家去喝，喝够！”

胡营长大笑，一挥手说：“嗨，不就是个‘箩儿’嘛，粗面细面一样用。十年了，我等了整整十年……”

小个连长笑了，他说：“枪？”

小个连长望了望天上的月光，那月光很暧昧。他再一次了，说：“记住，要会忍。忍住！”

这是对付“渴”的一办法，也是一个由“忍”字打的创新。在新兵连七班，冯家昌的创造发明很快就得到了全班战士的认可，是一私密性的认可。就这么一个没有大言语的人，他一下就解决了大家的痛苦。冯家昌并没有给大家说什么，这事是只能不能说的。他仅仅是带了一个好儿，在卧倒瞄准时，他的身就像是粘在地上一样，一动也不动。无论趴多长时间，他的卧姿都是最正确的！为此，他曾经受到过小个连长的表扬。这就不由得使同班的战士们犯疑，这家伙是咋回事？

按照连里的规定，司号员一般五半起床，六钟吹起床号。在他吹起床号之前，正是连长和指导员轮番跑去撒尿的时间。而在这个时间里，也就是冯家昌蹲在那儿写黑板报的时候。那时，他的黑板报已写有三分之二了，就见连长和指导员夹着尿“咝咝溜溜”地先后跑来……开始他们不大注意，有一泡尿急着，也就从他身边蹿过去了，可一天一天的，就见这么一个战士蹲在雪窝里写黑板报，滴水成冰的季节呀！五更里，也就是一天最寒的时候，就那么着一小节粉笔，一字一字地写，那手还是手吗？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了。于是，一天早上，连长硬夹住了那泡尿，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说：“四班长！”冯家昌立时站起身来，直朔朔地说：“——到！”连长没话说了，连长说：“好。好。”接着是指导员，指导员掩着怀，看得更仔细一些，他看看“报”再看看一个个标题，而后才说：“四班长。”冯家昌又是

于是，一个伟大的“发明”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