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那是有人在送老人下楼……不久，院里就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老人走后，呼国庆一直在试图破译老人说过的那句话。他心里总是一阵一阵凉。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要是混不下去，你就回去吧。”要是，要不是呢？这么说，老人会面救他？不然，他不会说这样的话。老人从来不白说，凡是他说过的，就一定兑现的。可是，回去？又能回哪里去呢？重回呼家堡吗？那么，这意思好像是说，老人也无能为力了。你了这样的事，又能怨谁呢？将来，等你狱之后，你还回去当你的农民吧。是这意思吗？不会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老人就用不着来看他了，看他干什么呢？在如此戒备森严的情况下，他人都见了，那就是说，老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看来，有希望。有希望啊！

假如他能够东山再起的话，他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要是混不下去，你就回来吧。”——？

光荣与梦想

范骡死了。

范骡死在了他家后院的厕所里。

范骡的女人哭着说，你咋这么窝啊？你窝了一辈，临走，你都不会挑个好地方？！

大约，范骡也想过这些，可他没处可去，也只好如此了。

范骡是在他的任命下达后的第二天走的。在此之前，他曾一次次地给王华欣挂电话，发了许多牢骚。可王华欣总是一句话，让他沉住气，不要慌。王华欣说，老鼠拉木锨，大在后哪！每次，王华欣给他打打气，他心里才好受几天。女人说，你不要脸了？他说，我就是不要脸了！可过上一段，又不行了。他还是想要脸的……就这样，在呼国庆被隔离审查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范骡在颖平县成了过街老鼠了。

尤其是前一段，先后有许多亲戚打上门来责问他。特别是吴家，一下就像变成了仇人似的，恨不得活吃了他！那一天，他躲闪不及，碰巧给吴家堵在了屋里。广文爹、广文娘和吴广文一块儿给他来了个“三堂会审”。三个人一进门，脸上就带着“孝”呢，那脸阴得能拧水来。老说：“他舅，都是亲戚，你说说，你咋干这事呢？”他说：“我干啥事了？我啥事也没干。”老的态度还算好的，她说：“那不是你是谁？大街上都谣罡成那样了，你还说不是你？”他说：“人家想咋议论咋议论，那我不着。”老夫说：“你也别跟他瞎乒叉了，你给他日白那干啥？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不是人，你跟他说啥人话哪？我就问你一句，吴家咋得罪你了？”见范骡不吭声，老夫又说：“我遍想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啊？一回就不说了，一回没应承你，你撮乎着让他两闹离婚，不咋说吧，后来总算没离成。直到你进了烟草局，这才算安生了。可这还没几天呢，你又把人给黑进去了。你不就是想当官吗，值得这样？！你安的啥心哪，非弄得家破人亡？！”

范骡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夫，话不能这样说，你要这样说，还叫我咋张嘴哩？”老说：“要嘴干啥？那嘴是吃草料的？你小时候，娘死得早，我是咋待承你的？一馍让你，一汤也尽你，到今天，你就这样对俺？”老夫说：“他舅，你要是有一良心，就把案撤了，从今往后，你过你的，俺过俺的。你要是不撤，咱这就算断亲了！”

吴广文也在一旁冷着脸说：“舅，我再喊你一回舅，你让我去见见国庆。不咋说，俺和他也是夫妻一场。他如今有难了，我不能不。”范骡急了，说：“广文啊，你咋还在鼓里蒙着呢。他呼国庆有第三者了！你知道他是咋犯事的？他给那女的弄了一百万！你想想，这是小数吗？”老夫说：“编吧，你编吧。这回我是咋也不会信你了。”吴广文说：“就算他有第三者，这也是俺两的事。要是有这事，你咋不给我说？用得着你面去整他？！”范骡说：“广文，你要是这样说，你要是也这样说，我就不说啥了。我啥也不说了。”吴广文说：“是真是假你让我见见他。”范骡说：“这是人家上定的事，这事跟我根本就没关系，我咋有权力让你去见他？”吴广文说：“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真没关系？！”范骡说：“真没关系。这都是上定的。”吴广文说：“没关系你咋知道他有第三者？”范骡只好说：“我也是听人家说的。”吴广文说：“你听谁说的？走，咱一块去见他。”范骡一怔，说：“这我不能去。”吴广文说：“你不是说听人家说的吗，你为啥不敢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