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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地xia的新村,地上的主(8/10)

那是一让人看不起的行为。这就等于说,他为了女人卖了他的姓氏,也卖了他的后代。在村里,人们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叫什么,无论是大人还是孩,都喊他老曹。在这里,“老曹”仅仅是一个代号,这是对一个外姓旁人的客气,也是一里的疏远。可谁也没有想到,他的葬礼竟然会如此的隆重!呼家堡广播站的两个大喇叭也架到“地下新村”门前的石狮上,喇叭里放着哀乐。下葬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对着他的棺材三鞠躬,对着这个矮矮的小个的灵魂表示哀悼……

当人们排着队来悼念老曹的时候,心里都藏着一说不来的滋味。谁都觉得老曹似乎不应该享受如此隆重的葬礼,老曹算什么呢?他只不过是一个外姓旁人罢了。是呀,老曹死得很惨,老曹一推电闸就过去了,也就是眨之间,老曹成了一张红颜色的肉纸。可这又怪谁呢?一个劁猪的,这不是逞能吗?可谁也没有把心里的话说来。人们只是走得很麻木,悼念得也很“过程”。谁也说不清呼天成为什么要这样。他亲娘死的时候,他一滴泪都没掉,他甚至没有到墓地来。可对于老曹,他怎么会如此的看重呢?到底为什么?!谁也想不明白。可他硬是这样了。人们就只有跟着走。

跟着走哇!

于是,在“地下新村”里,老曹的墓碑上光荣地凿上了一颗星。这是呼家堡多年来给死人缀的第一颗星。这颗星是在众人的目光下,由刘全老一凿一凿刻上去的,而后又刷了两道红漆。很耀哪!这光荣虽说是死亡之后的,可它映在人们的里,就成了一很刺激人的东西。

葬礼结束后,呼天成独自一人在“地下新村”里站了很久。

天晴着,有云儿在天边远远地、绵绵地飘动。西岗地势,站在这里,前是茫茫无垠、纵横交错的平原。五月,麦已抽穗了,到处是一片绿汪汪的。油菜地里,是一摊灿烂的黄。再往下走,就是村了,那排房一栋栋的,已初具规模。身后是死人,前是活。两个“新村”。生与死,离得很近哪。死是活的说明,活也是死的寄托。看来,人是活念的,一个念,就可以产生一些活生生的什。只要你敢想,只要你用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有时候,你必须超常办事,你必须人意料,就像耕地的老一样,你要是冷不防甩上一鞭,它就会猛一激灵!如果不可能的事情能够成为可能,那么……

那是一颗星吗?那是一条路!一个伟人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就是“榜样”!

可是,老曹搞的那个纸厂,也只是断断续续地生产了三个月,生产了一堆没人要的揩屁股纸。那些纸一张也没有卖去,后来都分到了一家一,让人擦屁股用了。

在“地下新村”里,老曹仍然是“烈士”。

大偷与小偷

递年春天,下过第一场雨后,呼家堡又有一个人被送进“地下新村”享福去了。他的序号是:313。

313是孙布袋。

孙布袋最后是笑着走的。

那还是十一月的时候,有一天,呼天成从城里开会回来,刚走到村,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竟是秀丫。

秀丫说:“我都等了你一天了。”

呼天成看了她一,说:“有事吗?”

秀丫默默地说:“他……快死了。他想见你一面,跟你说说话。”

呼天成迟疑了片刻,抬起,看了秀丫一,用手拍了拍脑门,想了想说:“好。我就见见他。”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呼天成就跟着秀丫去了。进了门,呼天成才发现,孙布袋果然病得很重,只见他病恹恹地躺在一张小木床上,露着一个白苍苍的脑袋。人是会变的呀!本来个很大的孙布袋,人已收缩得走了形,他就像个孩似的躺在那里,显得又瘦又小。孙布袋后来一直在村里放羊,他放了近三十年的羊,这会儿,他身上仍然残留着一股刺鼻的羊膻味。

看见呼天成进来,孙布袋微微地扬起,脸上顿时亮起了一小块病态的红。他笑了,他大着气,笑着说:“你还是来了。”

呼天成望着他,默默地说:“布袋,有病咋不去治呢?”

孙布袋说:“时候到了,治也没用。你坐吧。”说着,他用力地咳嗽了一阵,白翻了翻,望着站在一旁的秀丫和女儿,说:“去吧,你们都去吧。让我跟老呼单独说句话。”

等人都去后,孙布袋缓声说:“过去,我一直怕你,我怕你怕了一辈,我现在不怕你了。”

呼天成笑了,淡淡地说:“你怕我干啥?”

“过去,我一看见你就想尿。真的。”孙布袋说。

呼天成望着他,说:“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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