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呼国庆站在那里胡思想的时候，只听呼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说：“国庆，进来吧。”

呼国庆走进屋去，看见呼伯在那张草床上半躺半靠地坐着。呼国庆叫道：“呼伯，我来晚了。”说着，就默默地站在了老的面前。

呼伯笑眯眯地望着他，说：“国庆哇，你最喜吃啥？”

呼国庆回道：“手擀面。”

呼伯笑着说：“要吃还是家常饭哪。我让他们给下了两碗手擀面，待会儿，你也吃一碗吧。”

呼国庆说：“行。我也是好久没吃了，解解馋吧。”

呼伯说：“国庆，你知道，我最喜你的是什么，最担心的又是什么吗？”

呼国庆说：“知道。我这人好耍小聪明，没有大聪明。”

呼伯摇了摇，说：“错了。你不是好耍小聪明，你是太聪明哇。你是一就过，从不让人费二回事。要知道，人太灵性了，就显得过于锐。锐是好事，过于锐就不好了。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的，一旦十全十就要事情了。上次的事，我没有跟你敞开说，就是怕你一就过，过得太快了，反而不好。人呢，要有余数。能挑一百斤的，你挑了八十斤，悠悠达达，还可以哼个小曲儿。挑了一百二，就了……”

呼国庆静心听着，心里暗暗说，老不糊涂啊。到了这把年纪，思路还是这么清晰，不简单哪。

最后，呼伯说：“国庆哇，我送你一条经验。在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卖，就是不能卖大。你切记这一。”

话说到这里，呼国庆明白了，这是呼伯对他最严厉的一次批评，也可以说是一次警告！呼国庆暗暗地吸了一气，恭恭敬敬地说：“呼伯，我记住了。”可他心里想，他也到了脱离老的时候了，他不能总是在人的羽翼下生活。

当呼国庆开车回到县城的时候，已是夜半时分了。这一天，他的确是太累了，他想的是赶忙泡个澡，好好地睡一觉。可是，当车开到县委门前时，却又被人拦住了，拦住他的竟还是范骡。

范骡惊慌失措地说：“呼书记，大事了！”

呼国庆不兴地说：“什么大事了？”

范骡说：“有人扔我院里一个箱……”

呼国庆说：“这不是好事吗？”

范骡说：“你猜，那箱里是啥？钱！满满一箱的钱，这不是毁我吗？！”

呼国庆淡淡地说：“那你慌什么？收起来不就是了。”

范骡说：“我敢收吗？挖到身上都是布鳞哪！我提上箱就上你这儿来了。这他妈肯定是那个蔡五干的，这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哪！”

呼国庆说：“多少钱哪，把你吓成这样？”

范骡说：“十万。”

呼国庆笑了笑说：“既然送来了，你就收下嘛。”

范骡灰着脸说：“呼书记，这个事你可得主啊！要不，到时候，我又成了……嗨呀，一晚上我接了多少电话，都是给那个蔡五说情的。还有，王书记也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说：骡，干得好哇，干得不赖，学会抄后路了。好好干吧……你听听，这话啥味吧。”

呼国庆一怔，说：“王华欣也来电话了？”

范骡叹了气，说：“这一回我是里外不是人了，连王书记都得罪了。”

呼国庆看了范骡一，说：“那你的意思呢？”

范骡说：“那个蔡五，是个磨动天。这还只是个开始，往下，动静会更大。我听他村里人说，那蔡五说了，无论多少钱，都要把机弄回去！还说……”

呼国庆说：“我是问你的态度？”

范骡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是退不回去了，只有住。”

呼国庆说：“对，你给我坚决住。”

范骡说：“呼书记，我要你一句话，到时候，万一上边有人说话，你得支持我，你得主。不然，我可不住，我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