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的？还有谁走？你们谁还想走？！说呀，谁走都行，我现在就批准！谁走报名！”

刹那间，屋里的空气顿时紧张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人们都低下去，呆呆地看着前那一小块儿……

片刻，呼天成的语气缓下来了，却仍是很严肃地说：“你们都是呼家堡的干，是接班人哪。遇上一小事就这么不冷静，行吗？别说走他一个人，走十个人，走一百个人，呼家堡还是呼家堡！你们谁想走也可以走嘛，我老了，不中用了，我是要留下来的。呼家堡四十年都没垮，我不相信，现在还有谁能搞垮它！怕什么？！啊，有什么可怕的？！”接着，他又说：“毛主席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走就让他走嘛。当然了，有人要走，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工作没好，有漏洞。我也是有责任的。在这里，我就不多批评大家了。”

干们全都望着呼天成，一时，也都各自想着身上的“责任”……

呼天成手捧着想了一会儿，默默地说：“走可以走，咱还是要到仁至义尽，总还是要见个面吧？你们说呢？”

立时，民兵连长呼二豹站了起来，上说：“我去叫他！”说着，他望了呼天成一，见呼天成的一耷蒙，便快步走了去。

此刻，干们像是悟过来了，一个个又说：“就是，呼伯分析得对，走就让他走，一粒老鼠屎还能坏锅汤？走他个把人也没啥了不起……”

一会儿工夫，呼二豹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说：“鳖儿操哪，不来！我把他爹日弄来了。”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门还站着一个人。他袖手立在那里，腰弓着，脸上带着惊慌不定的神色。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四下探去，可是，没人理他，谁也不理他。他缩了缩身，喃喃地说：“他呼伯，你看……”

呼天成望着他，久久不说一句话。他的目光像碾盘一样压在刘老的身上，刘老到了那目光的重量，他弓下腰，再次缩了缩身，像要钻进地儿似的，上了一层一层的汗珠……

片刻，呼天成淡淡地说：“老刘，你养了个好娃呀！”

刘全老嚅嚅地解释说：“都劝过他。我劝他，他娘也劝他……不听劝。孩大了，我也是没法呀！”

这时，呼天成笑了笑，说：“没啥。年轻人嘛，想去闯闯，是好事。你回去给玉捎个信儿，咱呼家堡需要人才，只要是人才，会适当安排的。留下来当然很好。想走呢，不拦他，随时可以走。不过，咱呼家堡是个集体，不是旅店，不能想咋就咋，你说对不对？就说是旅店，来了也得登个记吧？走时也得打个招呼吧？！嗯？……我说了，走是可以走，随时都可以走。如果对干们有意见，就是走，也要把意见留下来，对我的、对干们的，都留下来，好改进工作嘛。你看呢？老刘……”

刘全老像鸡叨米似的连连说：“我说他，我说说他……让他来，让他一定来。”

……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院里终于响起了那“趿拉、趿拉”的脚步声。人们都朝门望去，然而，在门现的仍然是刘全老……刘全老再次弓着腰走进来，一进门就扇起脸来，他一边扇自己的脸，一边流着泪说：“我没这个儿，权当我没养这个儿……收拾他吧！”

呼天成忙说：“老刘，你这是干啥呢？别，别……快，让老刘坐下……”

有人赶忙给老全让座，可他没有坐，他也不敢坐……只是连声说：“收拾他，收拾他吧。”

呼天成淡淡地说：“你说哪儿去了，收拾他干啥？他又没犯法。”接着，呼天成叹了气，手捧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娃铁了心要走，就让他走吧……老刘，他既然不愿见我，你就再给他捎个信儿。你给他说，我呼天成不是鸡小肚的人，在外要是混不下去，还回来，我还迎他。要是遇上难处了，就言语一声，我呢，多多少少的，在外边还认识几个人，也许能帮他一把……就这样吧。”

这时，民兵连长呼二豹起来了，瞪着说：“呼伯，就这样让他走了？！”

妇女主任也站起来，着刘全老的鼻嚷嚷说：“老刘，还有良心没有？有些人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啥叫仁至义尽哪？呼伯也只能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