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十七日上午九，到二十八日上午九，在这二十四小时中，孙亚东带着一支由三十多人组成的队伍紧张工作着，忙得像打仗。这仗打得实在漂亮，已被初步掌握的十名涉嫌者全落网，可能留存赃证的场所全贴上了封条。第一轮突击审查在凌晨五时结束，烈山经济开发公司这座藏污纳垢的大冰山浮了水面。建筑在这座冰山上的中共烈山县委和烈山县人民政府轰然垮落下来。

正走进门的市反贪局刘局长冲着金华的背影笑笑，对孙亚东说：“这个小女人可真不得了啊，一份举报材料端掉了烈山两班。”

田立业反唇相讥道：“书记，你不也要帮我卖‘匕首和投枪’吗？你刚才不也说了么，我再写书，你也要接待处继续买？！”

呆住了。

长河却没有什么和田立业过不去的样，离开办公桌，端着水，走到田立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说：“听说六年前你在烈山干得还是不错的嘛，完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嘛！我要是姜书记就不会把你调回来。”

长河意不明地笑笑：“说说看，当年你为什么大闹县委常委会？”

长河看着田立业，问：“如果当时调走的不是你，而是耿敬，又会怎么样呢？”

长河似笑非笑地问：“结果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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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立业没好气地说：“十七万追缴上来了，老书记却把我调到市委当副秘书长了。”

田立业忿忿道：“怎么是我大闹县委常委会？我是坚持原则，不同意耿敬一手遮天，胡作非为！起因就是查小金库嘛，他耿敬县政府的小金库掖了十七万，谁都不敢提，我还就不信这个邪，就是把问题摆到桌面上了嘛！不应该吗？”

田立业想了好半天，终于狠下了心：“好吧，书记，我听从组织安排！”

长河又盯了上来：“怎么？你还非要去追随姜书记吗？”

金华不好再说什么了，去了。

孙亚东叹了气说：“我知道，都知道，事先情况估计有些不足，加上事情发生得也太突然，所以，市委有措手不及。不过，你放心，这情况只是暂时的，市委上要研究决定烈山新班，就是这两天的事吧。你再坚持一下，尽量不要影响日常工作。有些可开可不开的会先不要开了，有些不是太急的工作可以往后推一推。金县长，你看先这样好不好？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处理。”

长河把手上的茶杯往茶几上一顿：“田立业，你还真想再搞安眠药？啊？我可警告你，这梦别再了！下去干活就是下去干活，要准备脱层！”说罢，挥挥手，“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上要和文市长一起去平轧厂！”

长河问得益发露骨了：“这么多年，你对姜书记就真没有一意见？”

孙亚东熬了一夜，两血红，忍不住直打哈欠。“金县长，有事么？”

田立业硬生生地说：“姜书记一直对我挺好，又没打击报复我，我能有什么意见？”

金华说：“孙书记，您这话是昨天下午三说的，可三之后，县委这边又被你们叫走了一个，政府那边又是两个，我真是没法应付了哩。”

田立业上警觉了，长河是在离间自己和老书记的关系！于是便说：“这不涉及赏罚问题，县委副书记是副处级，市委副秘书长也是副处级，而且许多同志还宁愿调上来副秘书长呢！”

长河意味长地，说：“在这件事上，老书记赏罚不明啊！”

田立业言不由衷地应付说：“那你早来平阳就好了！”

田立业愤懑地想，大书记，不是我存心和你过不去，是你存心和我过不去！

孙亚东不经意地说：“金县长，这事我昨天不就代表市委和你说清楚了么？在烈山新班确定之前，由你临时主持工作嘛。”

现在，这位硕果仅存的烈山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正站在孙亚东面前。

尤其是县委，硕果仅存者一人：金华。

金华请示道：“孙书记，您看这事闹的，这么多领导同志突然问题，我们烈山的工作可怎么办呀？谁来主持？您看看，今天一天就有三个重要的会，原来都是耿敬主持，下午省里还有个检查团过来……”

长河“哼”了一声：“那是，姜书记一直帮你卖‘匕首和投枪’嘛！”

孙亚东挥挥手说：“这你就错了，怎么会查不下去？我们不是一直就在查嘛，包括平轧厂！烈山的班群众反应这么大，请客送礼之风这么盛，送礼收礼动辄几千几万，正常吗？没问题真见鬼了！不过，这个经济开发公司倒也是太隐蔽了，好像连匿

田立业仍保持着应有的警惕：“书记，任何事情都没有‘如果’。”

长河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气也舒缓了：“就是嘛，你田立业是党员干，就是要听从组织安排嘛！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早就想下去，现在我满足你的良好愿望，真让你下去了，你又吵着要去人大了，是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呀？”

田立业也不惧怕，起身掉便走。了门就想：长河离间失败，那将要到他脚上的小鞋只怕会很小、很小。然而，心里却不后悔，甚或有悲壮——为老书记这样的老领导，值得！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九时烈山县委招待所

刘局长说：“也没这么简单，孙书记，你知道耿敬和姜超林的关系嘛，现在是因为姜超林下了，他不下，就算有这举报，只怕也查不下去。”

孙亚东脸一绷：“刘局长，你这话说得可不好呀，好像缺原则性嘛！怎么，这两腐败的班不该端吗？如果我们能早一接到这样有名有姓的确凿举报，我们的干队伍中能多几个像金华同志这样的反腐英雄，烈山的盖早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