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超林道：“有什么想不通？到了，该下车就得下嘛。”

姜超林淡然道：“这是大自然的规律嘛，谁也没法抗拒。”

话虽这么说，刘华波心里却是有数的：姜超林对万里不但有情绪，而且情绪看来还很大，一见面就在暗藏机锋的对话中流露来了。这让他颇有几分吃惊和不安。刘华波认为，这不太符合姜超林的一贯风格。姜超林一贯是“讲政治”的，尽一直不太看得起从昌江市上来的万里，可过去在人前背后也从没说过万里什么。今天却怪得很，竟把万里急于让他下台的话都说了来。这说明，姜超林对这次换届是心存芥的，而且把账算到了万里上。

刘华波注意到，万里说这话时，姜超林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刘华波笑道：“那我又从谁手里摘了桃呀？应该算是从梁清平梁老手里摘了桃吧？”摆摆手，“我赞成超林同志的意见，不要说什么摘桃嘛。我们的改革成就就是这么一茬人接一茬人前赴后继干来的；我们的改革历史就是一代人接一代人押上身家性命用共同的心血写成的。谁也不可能包打天下，包揽历史嘛。作为个人，不论官得有多大，在位的时间有多长，我们都只是时代洪流的一个浪而已，冲击过，拼搏过，也就可以自慰了嘛，是不是呀，超林同志？”

姜超林迟疑着说：“改天吧，下午三还要开全市党政干大会哩。”

到市委会议室一落座，万里悄悄提醒刘华波说：“华波同志，老姜的情绪我看不太对呀！”

坐到车里，刘华波才问：“超林呀，是不是有什么想不通呀？”

刘华波指了指手表：“现在是十二，到下午三还有三个小时呢，来得及。”说着扯了姜超林一把，“走吧，走吧，吃手擀面，也能替你们平阳省招待费。”

姜超林苦苦一笑：“省什么招待费？你省委书记不去吃，一桌饭还是一桌饭。”

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长河把昨天在省委谈话时说过的一段话又说了来：“……说心里话，到平阳这个经济发达市来市委书记，我真是战战兢兢呀。直到今天车一路往平阳开时，我还在问自己：长河呀长河，你何德何能，伸手就摘了这么个大桃？姜超林书记和上届市委班竖起了这么炫目的一根标杆，你和你的新班得过去吗？！你这跨世纪可是不好跨呀！”

姜超林笑呵呵地插话说：“长河同志，不要这么说嘛！平阳标杆了些，各方面的基础自然也就好，有这么好的基础，我相信你不但跨得过去，还会干得比我们老同志更好！别说什么摘桃——要说摘桃呀，你也不是第一个，第一个是我嘛，十年前，我从华波同志手里先摘下了一个大桃！没有华波同志留下的大好基础，也没有平阳这十年的飞跃发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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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超林颇意外：“华波书记，你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么多大首长光临平阳，长河同志又一天到任，咱们去吃手擀面合适么？”

姜超林：“这话说得好！”

刘华波说：“有什么不对？我看还好嘛。啊？”

刘华波拍拍姜超林的手：“对，你老伙计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不瞒你说，大家都知道你在平阳的影响力，有些同志担心日后平阳的班不团结呀……”

话虽这么说，姜超林最终还是答应了。

散会后，市长文春明张罗着要大家到平阳宾馆用餐。

姜超林一怔，这才走到队伍前面说：“请，请，各位领导，里面请……”

万里忧心忡忡：“说真的，华波同志，我有些担心未来班的团结。”

姜超林笑了笑：“这些

刘华波却想和姜超林好好谈谈，便在门时对姜超林说：“哎，超林，宾馆的饭我吃不惯，走，走，到你家吃手擀面去！”

刘华波摆摆手：“老，我们现在都不要预言家嘛，看一看再说吧。”

接下来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开得倒还不错，气氛十分烈。省委组织齐长代表省委宣布了任免决定后，姜超林上表了态，坚决执行省委决定，协助新书记长河好平阳的工作。长河也发了言，表示要向老同志和平阳的同志们好好学习，尽快熟悉情况，投工作，力争不辜负省委和平阳九百万人民的重托。

刘华波叹了气：“明年我也得下了，跨世纪，我们这些老同志肯定跨不过去喽！未来的历史要由长河这帮更年轻的同志来写喽！”

万里也说：“华波同志道了问题的实质，那就是，我们改革的历史从来就是靠人民的力量写就的。主席当年说过嘛，‘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说得何等好啊……”

刘华波笑道：“有什么不合适？你还怕书记、长河他们离了你我就不会吃饭了呀？啊？”

于是，二人驱车前往姜超林家去吃手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