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话筒，李其昌不动声色地汇报说：“齐书记，是个匿名电话，打电话的人不肯说他是谁，音我也不太熟，估计是小艳的什么朋友。打电话的人要我告诉您，小艳逃来了，现在很安全，要您挺住，不要为她担心。”

齐全盛嘴角浮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拍拍李其昌的肩：“好了，其昌，你也别在这里忙活了，快回去吧，啊？你看看，都快半夜一了！”李其昌笑了笑：“齐书记，既然这么晚了，我就住在您这儿吧！”

齐全盛心一，脸面上却看不啥：“别，别，国快半个月了，又说好今天回去，不回去怎么行啊？小王不为你担心啊？走吧，走吧，我也要休息了！”

李其昌不再坚持：“那好，齐书记，我把洗澡水给您放好就走！”

齐全盛说：“算了，其昌！我自己放吧，这事我还会干！”

李其昌不听，洗了浴缸，放好一盆气腾腾的洗澡水，才告辞走了。

惟一一丝活气被李其昌带走了，房间里变得空空荡荡。窗外的风声雨声不时地传来，使长夜的狰狞变得有声有色。如此难熬的时刻，在齐全盛迄今为止的政治生涯中还从没现过。齐全盛一边慢吞吞地脱衣服，准备去洗澡，一边想，难熬不等于熬不过去，人生总有许多第一次，只不过他的这个第一次来得晚了一罢了。

齐全盛不相信女儿齐小艳会有什么经济问题。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女儿志不在此，她要走他走过的路，辉煌的从政之路，用权力改变这个世界，造福镜州市千千万万老百姓，也创造一个政治家的辉煌历史丰碑。今天的事实证明，女儿很有政治脑，知道自己落到刘重天手里可能会不住，没事也会被整事来，所以才一走了之。

女儿走得好啊，不但给刘重天了难题，也为他赢得了思索和整顿阵地的时间。

那么，老婆雅菊呢？会陷到经济犯罪的泥潭中去吗？也不可能。老婆不是贪财的人，否则，当年不会嫁给他这个来自星星岛的渔家穷小。结婚三十二年了，不日过得多么艰难，也从没听她抱怨过啥。随着他地位越来越，该有的又全有了，雅菊也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尊重，心里是满足的。再说，她也早在三年前退休了，不可能涉及到什么经济案件中去。就是退休以后，他对她的教育和提醒也没放松，她不但听进去了，也照着办了。他亲看到雅菊把送礼的人一次次从家里无情地赶去，态度比他还严厉。就在半年前吧，市委秘书长林一达主动带着人到家里搞装修，雅菊一回绝了，事先都没征求他的意见，他是事情过去好久以后，才从林一达中知道的。雅菊对林一达说，一个市委书记家里装修得像宾馆，老百姓会怎么想？影响不好嘛！老婆这么注意影响，不太可能授人以柄，他应该对她有信心。

躺在浴缸里洗澡时，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齐全盛想了想，觉得这个电话应该是女市长赵芬芳打来的，事情闹到这一步，这位女市长应该以汇报的名义向他报丧了。伸手抓过话筒一听，倒有些意外，来电话的不是女市长赵芬芳，却是和他一起国招商又同机回国的副市长周善本。

周善本在电话里叫了两声“齐书记”，似乎难以开，停顿了半天才说：“怎么……怎么听说这十几天咱家里大事了？齐书记，情况你……你都知道了吧？”

齐全盛努力镇定着情绪：“什么大事啊？善本？天塌地陷了？啊？”

周善本讷讷地说：“我看差不多吧！咱们的市委常委、秘书长林一达和常务副市长白可树全进去了，听说就是今天夜里的事，还有……还有您家雅菊同志和……”

齐全盛镇定不下去了：“善本，我家里的事刘重天同志和我说了，你不要再提了，

林一达和白可树事我还真不知道，——你都听说了些什么？啊？给我细说说，不要急。”

周善本讷讷着：“说……说法不少，在电话里几句话恐怕也说不清楚……”

齐全盛说：“那就到我这儿来一趟吧，啊？当面说。”

周善本提醒道：“齐书记，您又忘了？我家可是在新圩港区。”

齐全盛这才想了起来：周善本根本不住在市委公仆楼，副市长八年了，仍然住在当年港区破旧的工人宿舍，于是便和气地道：“好，好，那……那就算了，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