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窗前。焦鹏远坐下，说了声“谢谢”。

角梳的齿轻轻地滑过焦鹏远灰白的发。焦鹏远心漾起苦涩的涟漪。妻给他梳，这还是第一次。年轻时，一门心思放在革命工作上，你恩我爱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为他们所不齿；中年恰逢元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一进棚，音讯断绝；壮年之后平步青云，忙于开会、视察、国访问，生活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往往只靠打电话道一声平安。此刻，妻手中缓缓滑动的角梳，像一柄梯权使他顿时开悟，他忽然明白了以往看似辉煌的人生竟然全无意义。

他说了一句在妻听来没没脑的话。

“全是身外之啊。”

“老焦，你的发又该染了。我给你染染吧，手艺肯定不如你去的那些地方手艺。”

焦鹏远在椅上扭过身，拉住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沉默好一会儿说：“不染了。不染了。过去染发，是给老百姓看，好像我们这些领导人还都年轻，象征着还有希望和力量。不然，新闻联播上全是一群发白的老，难免给外界一觉，中国是个老年政治的国家。以后，我没有再让发受罪这个必要了。就让一切恢复自然吧。”

“老焦，现在看来，他们想对你下手，是早有准备。你要想开，千万别……”

“你是怕我自杀？”

焦鹏远轻轻颤抖了一下，又轻轻地在发上滑动。

“你放心。现在我不会自杀，将来也不会自杀。过去我在台上，跟他们一块演戏；以后我在台下看戏，不是更汾酒。过去有句生意的老话，‘买的没有卖的精’。在政治上，我看是唱戏的没有看戏的精。你在台上演得再好，也难免被台下看戏的人看破绽来，给你喝个倒彩。中国的老百姓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你说我焦鹏远是黑的就是黑的啦？只怕你越说我黑，老百姓越说我白呢。至于你怀疑他们早就处心积虑地想整我，我倒不这样认为。不是说我们没有矛盾，我的新思路就被他们否定了嘛。是他们没有整我的胆识，对安定团结不利嘛。我仔细想过了，这是一场双方都没有想到的遭遇战，肩章自杀，把问题摆到了桌面上。双方就遭遇了。如果启章不死，这场遭遇战就不会发生。”

妻叹息了一声。

“哎启章也是……”

“人死了，就不要再说他的不是了。”焦鹏远把话题岔开，“过去，我的生命属于这个城市，没有照顾好你。余生，我的生命就只属于你了。”

“老焦，”妻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丈夫的发，“我们都老了。乌纱帽了一辈，怪沉的，还给他们，咱们不要了。我放心不下的是东方。他们再狠也不能让我们焦家断绝孙呀！…

妻终于忍受不住，硬咽起来。

焦鹏远长叹一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的孩不比东方好，也许还更坏，但不损毫毛，原因何在？不就因为他们还在台上嘛。我焦家门或许断，但不会绝孙。我听说田聪颖已经怀上了东方的孩。我要等着抱孙的那一天。”

“老焦，小田会不会受东方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