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杰让人在空地上摆了围台。然后叫我跟若尘坐上去。服务员已经先泡了壶靓茶，上了几个小吃。我们就着小吃喝茶，等着画家的大驾光临。郝杰说，他常在这里接待好朋友，每次画家都来捧场。在这乡下地方有个画家简直是大家的福气，多少人在沾他的光呀。我就沾了他的光，坐在他创造的艺术世界旁边好吃好喝好玩，末了还要打包——画家后来给我写了幅字，还送我一幅大画，画的是苏东坡红梅诗诗意图。

跟着画家来的有几个地方政要，一个书记、一个镇长、两个分局的局长，后来才知道都是郝杰的三叔六公之类，原来地方政权全给他的家族把持着，难怪可以黑白通吃。郝杰是从小就劣迹斑斑，刚成年就坐了大半年牢，算是把自己从政的路给断了，只好在社会上混，居然

吃饭在中厅，那是个陶艺陈列室。摆的全是豪哥和他儿的作品。一看标价，吓了我一。我的天，便宜的几百，贵的上千。这叫咱们老百姓如何买得起。不是成心给郝杰这类人附庸风雅的吗？狗屁画家的画我不喜，他的陶艺倒是让我耳目一新。那造型和设计，还有工艺都很有创意。可要让我半个月的工资去买这东西，挂在我的房间里增加格调，我真不愿意干。

郝杰带着我和若尘在周围看了一遍，走廊和房间也挂满了字画，原来这些画不只是装饰，也卖钱。这里也是画家的一个据，外面的人来参观，慕名来求画，画家就把他们带来这里。郝杰说：餐饮是亏本的，靠卖画赚钱。这就是说，垃圾佬开始向文化阵地渗透，他跟画家互相提携，一起发财。画家靠他赚小钱，他靠画家赚大钱，还挣了面。这就是垃圾佬过人的地方。郝杰说：画家等会儿也过来，我叫他送幅画给你。我说：别给人家添堵。郝杰说：不怕，我跟他是兄弟。若尘这时叫了起来：好呀，上次找你要画，你说千难万难，今天人家没开，你却要送画，你倒是会人情，整个一个胳膊肘往外拐。郝杰说：你几时找我要过画？我怎么不记得？若尘说，你还装傻？回我自己找豪哥要。她说的豪哥就是那位名画家。郝杰说：立诚也不是外人，你不是跟他这个……那个……吗？若尘说，什么？郝杰说：你别害羞，有什么心思就说来，哥给你主。若尘说：呸！

我原来还以为就在郝杰的祖屋里吃饭，谁知刚坐屁股，他就说去别的地方吃饭。他一到村里就让人把鸡拿去餐馆，叫人了，晚饭开鸡宴。吃饭的地方叫齐齐乐茶餐馆，占地面积不大，看起来却很排场，雕梁画栋，在村野之地显得很霸气。原来这也是郝杰的产业。他说是方便乡里乡亲喝个早茶夜茶，赚不到什么钱。我看人来人去如潮涌，不会赚不到钱。就像他整天对我们诉苦说生意难一样，明人不难看，别人的生意可能确实难，他的生意不难。

我突然觉得这兄妹俩像在演双簧。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儿，别进了他们的。若尘这天大别于平时，虽然还在跟我斗嘴，骨里却很骚情，就像发了春的母狗。这丫平时灵牙利齿的，脑转得特快，一不小心就中了她的诡计，今天她却没有设计害我，倒像我的一个小跟班。温柔得让我不敢相信。

茶楼的牌匾是地方一位知名画家题的，这人的画画得大红大绿，颜色好像要从画上滴来，却得本地人喜，画价不断攀升，已经涨到二千块一尺了。他的字也似乎要跟画比拼内力，一个个夸张得像侯宝林说相声时的脸。进门是个大厅，楼面很，离地大约有十几米，四全是此知名画家的字画。小到斗方，大到八尺的大画，全是鸟虫鱼，粗看还以为进了画家的展厅。

两层是客厅和娱乐室。外面还有一个大院，院里还有一个小园林。可惜的是没人打理，水池里装的是臭水，落叶遍地。郝杰说：平时没人回来，隔几天有个伙计过来打扫一下。家里人都搬到城里住了。我说：那还建这栋楼干什么？郝杰说：这你就不懂了，若尘上次回来也是这样问我。别以为我只是讲排场，这是祖屋，是发家的地方，走到哪儿都不能忘。你说灵不灵吧？我这祖屋一建，生意顺多了。我心里说：哪儿是顺多了，简直是暴发。好在你是若尘的本家，否则非把你的生意咂个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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